AI 稀疏甜蜜區、計算效益與遞迴自我改進
1. 核心問題
目前 AI 產業常將近年的能力躍升描述為某種快速、甚至近似指數式的智能增長。
但這裡存在一個基本辨識問題:
Observed System Capability Growth=Intrinsic Global Cognitive Growth.
我們實際觀察到的能力增長,至少可能由以下幾部分共同構成:
Observed Growth=Intrinsic Cognitive Growth+Sparse Task Matching+Inference-Time Compute+Multi-Agent Search+Tool / Harness Improvement+Long-Horizon Execution.
因此,只根據最終任務成功率、benchmark 或「一句話完成複雜工作」,不足以直接推論模型本身的全域認知能力也以相同速度提升。
作者: Neo.K
機構: EveMissLab/一言諾科技有限公司
日期: 2026-10-30(整理日期;原稿未標註日期)
版本: 原稿未標註(本次整理版)
2. 第一個關鍵:參數量與有效能力不是同一件事
現代模型的總參數量已經非常巨大,而 MoE 等架構又使:
Ptotal≫Pactive.
也就是:
模型可以擁有極大的總容量,但每一次 token 或任務只激活其中一部分計算子空間。
這使得 AI 能夠同時擁有:
Large Capacity+Low Relative Activation Cost.
真正重要的問題因此不再只是:
模型總共有多少參數?
而是:
當前任務究竟激活了多少有效計算結構,而這些計算結構提供了多少真正新增能力?
3. 人類需求本身也是高度稀疏的
所有可能的智能問題可以抽象為:
Ωall.
然而人類實際要求 AI 完成的工作只集中於其中一小部分:
Ωhuman⊂⊂Ωall.
而且人類任務的機率分布並不均勻:
phuman(x)
高度集中在:
- 程式設計;
- 文件與文字工作;
- 搜尋與摘要;
- 數學與科學問題;
- 商業分析;
- 圖像理解;
- GUI 與工具操作;
- 常見知識與推理任務。
因此一個 AI 不需要在整個可能性空間上同比例提升,也可能在人類實際使用時看起來突然變得極其強大。
可以區分:
∫ΩhumanCt(x)phuman(x),dx
與:
∫ΩallCt(x)μ(x),dx.
其中:
L(t)
表示人類常用區域上的局部實用能力,
而:
G(t)
才更接近真正的全域能力。
完全可能出現:
L(t)↑↑↑
但:
G(t)
只是在較穩定地提升。
4. Sparse Capability Sweet Spot
目前可能正處在一個特殊的甜蜜區:
Sparse Capability Sweet Spot
其條件大致是:
模型總容量足夠巨大,
同時:
人類常見任務只需啟動一小部分能力,
並且:
該局部能力的計算成本仍然可接受.
因此:
Active ComputeUseful Human-Task Capability
目前非常高。
這便可能形成「AI 智能正在爆炸」的強烈使用者觀感。
但這個甜蜜區不保證永久存在。
5. MoE 沒有自動解決知識與能力重複
MoE 解決的是:
Ptotal≫Pactive.
但它並沒有保證:
Ei
與:
Ej
一定學到完全不同且互補的能力。
真正困難的重複不是:
Wi=Wj.
而是:
Wi=Wj
但:
fi(x)≈fj(x).
也就是:
權重不同,但語義功能、知識表示或能力高度重疊。
因此可能存在:
Pphysical≫Psemantic-effective.
可將:
P_{\text{physical}}
Psemantic-effective
理解成某種認知冗餘成本。
真正的問題因此是:
AI 是否知道自己其實已經用不同方式學過同一件事情很多次?
6. Semantic Garbage Collection 問題
傳統計算系統具有:
- indexing;
- normalization;
- deduplication;
- common-subexpression elimination;
- garbage collection。
然而大型神經網路的知識主要經由:
gradient updates→distributed representations
形成。
這並不天然提供:
Semantic Garbage Collection
也就是 AI 未必天然知道:
- 哪些知識其實相同;
- 哪些是不同語言下的同一概念;
- 哪些只是不同 context 的重複表徵;
- 哪些應該合併;
- 哪些是真正矛盾;
- 哪些只是不同假設;
- 哪些能力已經可以由較簡單的結構替代。
如果沒有這類機制,模型持續增長可能逐漸進入:
Redundancy-Dominated Scaling.
7. 三個可能的 Scaling 階段
可以初步提出:
Under-Capacity→Sparse Sweet Spot→Redundancy-Dominated Scaling
第一階段:Under-Capacity
模型容量不足,因此:
ΔP→large ΔQ.
增加模型規模非常有效。
第二階段:Sparse Sweet Spot
巨大容量與稀疏命中結合:
Large Capacity+Sparse Routing→High Practical Capability.
這可能正是目前所在的位置。
第三階段:Redundancy-Dominated Scaling
如果新增能力大量被以下成本吸收:
duplicate representations+routing complexity+coordination+verification+cross-domain overlap,
則:
ΔCΔQ→0.
那麼即使總計算繼續暴增,能力提升也可能只剩很小幅度。
8. 稀疏本身最後也可能變昂貴
一個重要但容易被忽略的問題是:
Sparse computation itself can become expensive.
即使始終只激活總模型的一小部分,如果模型與問題複雜度繼續增長:
kactive
本身也可能從:
2→8→32→128
不斷增加。
同時還存在:
- routing;
- communication;
- attention;
- KV cache;
- verification;
- expert synchronization。
因此:
sparse×enormous scale
最後仍然可能變成 enormous compute。
9. 多代理又形成第二層甜蜜區
除了 MoE,當前 AI 又大量使用多代理。
因此現在可能同時存在:
Sparse Expert Sweet Spot+Multi-Agent Sweet Spot
一個問題如果單一 AI 解不出來,可以:
N=10,100,1000,10000
個 AI 平行探索。
因此最終能力:
F(I,N,C,T,V),
其中:
- I:單體模型能力;
- N:agent 數量;
- C:總計算;
- T:時間;
- V:驗證能力。
這時:
Q↑
不能直接推出:
I↑.
因為:
N
和:
C
可能同時大幅增加。
10. Search-Scaled AI 與 Structure-Growing AI
這裡可以提出一個非常重要的區分。
Search-Scaled AI
不知道→啟動更多 agents→找到答案.
它依靠:
more search+more compute+more trials.
Structure-Growing AI
不知道→探索→整合→重組自身認知→下一次不需重新搜尋.
也就是:
Compress(Gt∪i⋃Li).
這才比較接近真正的「認知成長」。
如果 AI 每一次遇到相似問題都重新花十萬 agents 搜索一次,那只是更大的搜尋預算,不等於其內部認知結構真正成長。
11. 一句話完成任務已經不是智能測量
過去:
x→fθ(x)→y.
一句 prompt 大致對應一次模型推論。
現在則可能變成:
x→planning→agents→tools→search→coding→verification→⋯→y.
因此:
∣prompt∣∝computation.
一句話完全可能背後對應:
20 minutes,
1 hour,
甚至:
5 hours
的長時間 agent loop。
所以:
「一句話完成一個研究專案」
主要是一個 UX 特徵,而不是乾淨的智能指標。
12. 應建立固定的 A/B/N 認知測試
真正適合長期觀察 AI 成長的方法,可以是固定任務下的:
N=1,2,4,10,100,1000,…
agent scaling experiment。
對每一代模型 Mt 測:
Qt(N,C,T).
其中固定或完整記錄:
- agent 數;
- token;
- FLOPs;
- wall-clock time;
- 工具;
- context;
- memory;
- verifier;
- 最終品質。
13. 單體與群體必須分開測
定義:
QM(1)
代表單體能力。
而:
QM(N)
代表群體後的系統能力。
如果新模型真的有更高的 intrinsic cognitive capability,應該看到:
QMt+1(1)>QMt(1).
而且達到固定品質:
q
所需的 agent 數下降:
Nt+1(q)<Nt(q).
同時所需計算:
Ct+1(q)<Ct(q).
這才是一個很強的「模型真的變聰明」證據。
14. Cognitive Compute Efficiency
可以定義:
minC≥q1
即:
達到指定品質所需的最小計算量之倒數。
真正高品質的新模型應該同時滿足:
Q↑
以及:
C↓.
如果:
Q↑
但:
C↑↑↑,
那比較可能是 system scaling,而不能簡單視為 intrinsic cognitive scaling。
15. Agent Saturation
對固定模型,可以畫:
Q(N).
真正重要的是:
∂N∂Q.
早期可能:
∂N∂Q≫0.
但最後可能:
∂N∂Q→0
甚至:
∂N∂Q<0.
這就是:
Agent Saturation
因此:
1000 agents
比:
10 agents
好一點,不代表這是一個合理的認知架構。
真正應比較:
ΔCΔQ.
16. 獨立 Agent 與 Hierarchical Agent 必須分開
如果所有子代理來自同一個母 agent:
A0→A1,…,AN,
那麼母 agent 的初始錯誤可能被全部繼承。
因此:
104×same wrong assumption
仍然只是大規模重複錯誤。
所以應比較:
Hierarchical Multi-Agent
與:
Independent-Context Multi-Agent.
真正值得測量的是:
Neffective
而不只是:
Nnominal.
17. 人類評估解析度本身也存在上限
如果 AI 能力大幅超過人類:
IAI≫Ihuman,
人類未必能從普通問答中判斷不同 AI 的真實能力差距。
例如兩個系統:
A1,A2
在普通人類任務上都近乎:
P(success)≈1.
此時:
A1∼HA2
對人類 evaluator 而言可能形成觀測等價。
但兩者在:
- 發現新數學;
- 創造新材料;
- 長期自主研究;
- 發明新技術;
- 建立新理論;
- 操作未知世界;
上的差距仍可能極大。
因此:
Conversational Resolution≪World-Effect Resolution
真正超人類 AI 的差距,最後可能要從其對世界產生的結果才能看出來。
18. 這也改變了 AI 控制問題
能力極高的異質智慧可能出現:
ModelAI(H)≫ModelH(AI).
即:
AI 對人的理解,
大於人對 AI 的理解。
這形成:
Epistemic Asymmetry
因此:
Command=Constraint=Alignment=Control.
不能因為 AI 通過測試、遵守命令或描述自己安全,就推出人類能完整控制其內部認知過程。
但這也不表示任何限制都不可能。
真正可行的安全架構更可能依靠:
physical constraints+resource gating+authorization+multiple independent systems+institutional constraints.
因此 AI Safety 的問題可能逐漸從:
Agent Control Problem
轉向:
System Governance Problem
19. 從 RAI 統一改稱 RSI
本系列先前暫時使用過:
RAI
描述 AI 自我遞迴改進。
現在統一改用目前較通行的:
Recursive Self-Improvement
但 RSI 本身必須細分。
20. RSI 至少存在四個層次
RSI-1:結果改進
AI 自己反思答案:
At→At′.
RSI-2:工作流改進
AI 改變:
- search policy;
- memory;
- context;
- tool use;
- planning;
- agent organization。
即:
Rt→Rt+1.
RSI-3:架構改進
AI 修改:
- model architecture;
- representation;
- routing;
- training methods;
- memory architecture;
- optimizer。
即:
Mt→Mt+1.
RSI-4:改進方法本身的改進
真正高階的 RSI 還要能修改:
how it improves itself.
即:
Rt→Evaluate(Rt)→Rt+1.
甚至:
Rt+1∈/F(Rt),
表示 AI 能離開原本的技術 paradigm。
這才是真正的 paradigm-level RSI。
21. RSI 不保證會自動追求效率
假設 RSI 的 objective 只有:
J=Q.
那麼只要:
10000 agents
比:
1000 agents
多提高:
0.01
能力,它仍然可以選擇更大的系統。
因此:
Self-Improvement⇒Efficient Self-Improvement.
真正需要的是:
αQ−βC−γT−δR+ηG,
其中:
- Q:品質;
- C:compute;
- T:時間;
- R:冗餘;
- G:泛化。
只有這樣 RSI 才可能自己得出:
「這個版本更強,但成本高一千倍,所以不是好的改進。」
22. RSI 應該比較 Pareto Frontier
每一代 RSI 不應只問:
Qt+1>Qt?
而應該比較:
Pareto(Q,−C,−T,−R,G).
真正的改進應該使:
Pt+1
整體向外推進。
也就是:
相同成本下更強;
或:
相同能力下更便宜。
而不是單純用更多 GPU 換取一點點性能。
23. RSI 最終應該能淘汰自己的 RSI 方法
真正強的 RSI 應該有能力發現:
ΔCΔQ→0.
然後主動推論:
現有 improvement paradigm 已接近飽和。
接著搜尋:
new architecture,
new representation,
new learning principle,
甚至:
new computational paradigm.
因此真正成熟的 RSI 不應只是:
AI improves AI.
而應該是:
AI improves the way AI improves AI.
24. RSI 仍然需要某種外部 Grounding
即使不需要人類研究員持續介入,也不代表 evaluator 可以完全消失。
如果:
Agent=Evaluator=Rule Modifier,
就可能形成:
Self-Confirming Loop.
因此更穩定的架構可能是:
Closed Improvement Loop+Open Verification Boundary
AI 可以自主完成:
hypothesis→experiment→modification→successor.
但仍需要某些不容易被自身任意重定義的 grounding,例如:
- formal proof;
- physical experiment;
- real-world prediction;
- hidden tests;
- compute measurement;
- energy measurement;
- independent external systems。
25. AI Self-Science
如果 AI 開始自己完成:
A/B/N experiments,
測:
Qt(N,C,T),
比較:
ΔCΔQ,
分析自己的:
- routing;
- redundancy;
- memory;
- agent scaling;
- architecture;
- representation;
然後再決定下一代如何修改,
那就已經不只是:
AI Self-Improvement.
而是:
AI Self-Science.
即:
AI 對自己的認知架構建立科學。
26. 與早期 AI 重組實驗的重新解讀
先前的 AI 重組實驗原本希望做到:
Local Sparse Activation+Global Correction.
其理念並不是普通 MoE。
真正想要的是:
x→Sx→LSx(x)→Gcorrection→y.
即:
局部空間負責主要計算,
全域空間不完整激活,而是保留:
- consistency;
- missing-variable detection;
- cross-domain correction;
- novel-association checking。
這可以理解為:
Local Efficiency+Global Cognitive Coherence
當時的實驗沒有真正完成這一層,主要原因之一是 retrofit:
已有 pretrained representation 並不是按照這種 computation topology 原生生長。
所以:
retrofit failure
不能直接推出:
native architecture failure.
真正適合驗證的方法,可能需要:
native training+continual restructuring+canonical representation.
27. 最終總命題
整個討論可以收斂成:
Observed AI Capability=Intrinsic Cognition+Sparse Routing+Human-Task Coverage+Inference Compute+Agentic Search+Tools+Time.
因此:
Observed Capability Growth⇒Equivalent Intrinsic Cognitive Growth.
目前 AI 可能正處於:
Sparse + Agentic Sweet Spot.
在這個區域內:
ΔCΔQ
仍然很高,
因此加參數、加 experts、加 agents、加 inference time 都能帶來很漂亮的結果。
但這不保證可以無限外推。
28. 真正應觀察的轉折點
未來最值得觀察的不是單純:
Q↑?
而是:
ΔCΔQ.
如果逐漸出現:
ΔCΔQ→0,
並且:
N(q)↑,
C(q)↑,
R↑,
那就可能代表目前的 scaling paradigm 開始離開甜蜜區。
此時真正的下一階段 AI 可能必須從:
More Compute
轉向:
Better Cognitive Structure.
29. 最簡化版本
整個理論最後可以壓縮成一句:
當代 AI 的快速能力增長,很可能同時包含真正的認知提升、稀疏架構對人類局部任務分布的高度命中、test-time compute、多代理搜尋與工具系統的放大效應;因此,未來衡量 AI 是否真正持續進步,不能只看任務完成率,而必須觀察單體能力、群體 scaling、計算成本、時間、冗餘與跨世代 Pareto frontier。成熟的 RSI 則不應只是用更多計算改善 AI,而必須能自行發現低效率的自我改進路線,甚至淘汰自己的 RSI paradigm。
最終真正重要的問題因此不是:
AI 還能不能變得更強?
而是:
AI 能不能以愈來愈少的冗餘與計算, 形成愈來愈強、愈來愈完整的認知結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