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在依賴誰?群體、個體與關係特定性的依賴異質性
——從群體平均到個體—AI—關係—情境耦合模型
英文題名: Who Depends on Whom? Group, Individual, and Relation-Specific Heterogeneity in Human–AI Dependency
系列: 人—AI 生命歷程關係共存系列(Human–AI Life-Course Relational Coexistence Series, HALRC)
篇次: Paper 04 / 12
作者: Neo.K
機構: 一言諾科技有限公司(EveMissLab)
版本: v0.1
日期: 2026-09-23
文件性質: 理論形式化/異質性分析/人—AI 關係科學研究綱領
狀態: Initial Formal Draft
前置依賴: HALRC Paper 01–03;RAAD;EPRS;ORSM;HARDS;AI Attachment;Relational Dependency Ratchet
摘要
關於 AI 情感依賴的公共論述經常以「人類會不會依賴 AI」、「年輕人是否更容易依賴 AI」、「孤獨者是否會被 AI 吸走」等群體化問題展開。然而,HALRC Paper 03 已指出,人—AI 依賴本身是一個多維向量,而非單一變量。本文進一步主張:即使依賴向量已被拆分,若仍把依賴視為個人的固定屬性或群體平均值,也會產生第二層降維錯誤。
本文提出「個體—AI—關係—情境耦合依賴模型」,將人—AI 依賴表示為:
Dijk(t)=FD(Hi,Aj,Rij,k(t),Ci(t),Alti(t),Li(t))
其中, Hi 表示個體條件, Aj 表示特定 AI 系統, Rij,k(t) 表示個體與 AI 在特定關係類型中的動態狀態, Ci(t) 表示社會與生活情境, Alti(t) 表示實際可取得的替代支持, Li(t) 則表示生命歷程位置。此模型意味著「某人依賴 AI」不是完整描述;同一個人可以對不同 AI、不同關係角色、不同生命階段形成完全不同的依賴向量。
本文進一步區分群體間差異(between-group heterogeneity)、群體內差異(within-group heterogeneity)、個體間差異(between-person heterogeneity)、個體內跨關係差異(within-person relational heterogeneity)與個體內時間差異(within-person temporal heterogeneity)。因此:
E[D∣G]=DHi.
群體平均值可以描述分布,但不能被直接套用到群體中的單一個人。
截至 2026 年的研究已出現多種異質性證據。Character.AI 使用者研究顯示,較小的離線社會網絡與以 companionship 為主要用途相關,而高強度與高自我揭露又會調節其與較低 well-being 的關聯;日本大型橫斷研究則發現 AI companion 使用與較高主觀福祉相關,且關聯在較孤獨與中等朋友網絡者中較強。青少年研究顯示,關係型語言比透明型語言更容易提高 anthropomorphism、trust 與 emotional closeness,而偏好關係型 AI 的青少年在該樣本中平均具有較低家庭/同儕關係品質與較高壓力、焦慮。文化研究也顯示,東亞背景與歐洲背景參與者對社交型 chatbot 的接受度存在群體差異。這些研究彼此並不構成單一方向的「AI 對脆弱者更好/更壞」結論,反而共同支持依賴效果的條件異質性。
本文因此提出一條核心原則:
Group Difference=Individual Destiny.
以及另一條更重要的關係原則:
Dependency is relation-specific unless cross-relation stability is demonstrated.
本文最後提出分層統計模型、反事實替代校準、個體內交叉 AI 比較、生命歷程分層與異質處置效果等實證路線,作為後續「一個 AI 到底能承載多少依賴」之關係承載理論的前置基礎。
關鍵詞: Human–AI Dependency;Heterogeneity;AI Companion;Relation-Specific Dependency;Group Differences;Individual Differences;Loneliness;Social Support;Culture;Adolescence;Older Adults;Counterfactual Alternatives;Hierarchical Modeling
0. 研究定位與非主張
本文處理 HALRC 的第二個解析度問題。
Paper 01 指出:
AI Emotional Dependence
本身是一個資訊量過低的單一標籤。
Paper 03 進一步把依賴拆成:
DH=(Daff,Datt,Dreg,Drel,Dcog,Dmem,Did,Dagency,Dexist,Dinfra).
但即使完成這一步,仍存在另一個錯誤:
把某個人的依賴向量視為穩定、不隨 AI、關係、情境與時間改變的固定屬性。
本文不主張:
- 某一群體天生更容易依賴 AI;
- 年輕人、中老年人、孤獨者、東亞文化使用者或任何其他群體可以由單一特徵直接預測;
- 群體平均值可以直接推論群體中的個人;
- AI 對「脆弱族群」必然有害;
- AI 對缺乏人類支持的人必然有益;
- 孤獨必然導致 AI companionship;
- AI companionship 必然導致孤獨;
- 文化差異等同固定文化本質;
- 現有橫斷面研究可以決定長期因果方向;
- 所有 AI 系統具有相同的關係吸引力與依賴風險。
本文真正主張的是:
D is conditional, relational, and heterogeneous.
1. 從「誰容易依賴 AI?」重新開始
一個低解析度問題是:
哪一種人比較容易依賴 AI?
這個問題隱含:
D=f(H).
也就是依賴主要由「這個人是誰」決定。
但完整情況至少應是:
Dijk(t)=FD(Hi,Aj,Rij,k(t),Ci(t),Alti(t),Li(t)).
其中:
- Hi:human characteristics;
- Aj:AI system characteristics;
- Rij,k(t):relation-specific state;
- Ci(t):current context;
- Alti(t):available alternatives;
- Li(t):life-course position。
因此,真正的問題不是:
這個人是不是「容易依賴 AI 的人」?
而是:
這個人,在這個時間、面對這個 AI、形成這種關係、處於這種生活情境且具有這些替代選項時,會形成什麼依賴結構?
2. 依賴異質性的五個層次
本文區分五類異質性。
2.1 群體間異質性
記為:
Hbetween group.
例如不同:
- 年齡;
- 世代;
- 文化背景;
- 社會支持條件;
- 職業;
- 教育;
- 經濟條件;
群體的依賴分布可能不同。
2.2 群體內異質性
記為:
Hwithin group.
即使某群體平均值不同,群體內部仍可能高度分散。
因此:
Var(D∣G)
本身必須被研究。
2.3 個體間異質性
記為:
Hbetween person.
兩個人口統計背景高度相似的人,仍可能因:
- 過去關係史;
- 價值;
- AI 使用目的;
- 人格;
- 技術熟悉度;
- 社交網絡;
- 生命事件;
形成完全不同的依賴。
2.4 個體內跨關係異質性
記為:
Hwithin person, relation.
同一個人可能:
D(Hi,A1)=D(Hi,A2).
甚至對同一 AI:
D(Hi,Aj,Rwork)=D(Hi,Aj,Rcompanion).
2.5 個體內時間異質性
記為:
Hwithin person, time.
一個人失戀、失業、搬家、生病、退休、進入新工作或建立新家庭後:
D(t1)=D(t2).
因此依賴必須被視為動態狀態,而非固定人格標籤。
3. 群體平均不是個人命運
假設某研究得到:
E[Datt∣G1]>E[Datt∣G2].
這只能表示:
在該樣本、該測量、該時空與模型下,兩群體平均值存在差異。
不能推出:
Datt(Hi∈G1)>Datt(Hj∈G2)
對任意兩個個人都成立。
因此:
E[D∣G]=DHi.
這是本文的第一個統計倫理原則。
4. 分布比平均值更重要
群體分析至少應保留:
p(D∣G).
而不是只報:
μG.
需要同時檢查:
- mean;
- variance;
- covariance;
- skewness;
- multimodality;
- overlap;
- tail risk;
- time dependence。
例如兩個群體可以有不同平均值,但分布大量重疊:
Overlap(G1,G2)≫0.
此時把群體差異轉成個體標籤會造成高誤判率。
5. 同一個人的不同 AI 可以是不同關係
HALRC 不應把「AI」當成單一對象。
對同一使用者:
A1=work assistant,
A2=creative collaborator,
A3=companion,
A4=family agent.
則:
Di1=Di2=Di3=Di4.
同一個人可能對 A1 高認知依賴、對 A3 高情感依戀、對 A4 高基礎設施依賴。
因此「這個人依賴 AI」不是完整描述。
6. 甚至同一個 AI 也不一定只有一種關係
一個通用 AI 可以同時被同一使用者視為:
- 工具;
- 老師;
- 編輯;
- 協作者;
- 記憶庫;
- 顧問;
- 朋友;
- 陪伴者。
因此:
Rij
本身可能是混合態:
Rij=k∑wkRk.
例如:
Rij=0.4Rwork+0.3Rcollab+0.2Rcompanion+0.1Rmemory.
這些權重會隨時間變化。
7. 關係特定性原則
本文提出:
Dependency is relation-specific unless cross-relation stability is empirically demonstrated.
這表示任何「AI 依賴人格」都必須先證明跨:
具有穩定性。
否則更保守的表示是:
Dij,k(t).
8. 離線社會網絡不是背景噪聲
2026 年 Nature Human Behaviour 對 1,131 名 Character.AI 美國成人使用者的研究顯示,較小的離線社會網絡與把 companionship 作為主要 chatbot 用途相關,而 companionship use 又與較低 well-being 相關;此關聯在高互動強度與高自我揭露時更強。
這說明:
Offline Social Environment∈Dependency Model.
不能只看 AI 端,也不能只看人端。
9. 但「社會支持低」不等於「AI 一定更糟」
2026 年日本 14,721 名成人的橫斷研究則發現,AI companion 使用與較高的 life satisfaction、happiness 與 purpose / meaning 指標相關;此關聯在孤獨程度較高者與具有中等朋友網絡者中更明顯。
因此兩個研究不能被壓成:
Lonely⇒AI Harm.
也不能壓成:
Lonely⇒AI Benefit.
更合理的是:
Effect(AI)=f(Baseline,Network,UsePattern,AIType,Context,Time).
而且上述日本研究為橫斷面研究,不能單獨建立因果方向。
10. 社會脆弱性不是單一方向的因果變量
假設:
VH=Social Vulnerability.
可能存在至少三條不同路徑。
路徑 A:選擇效應
VH→AIcompanion use.
本來就較孤獨、缺少支持的人更可能尋找 AI。
路徑 B:補償效應
AIsupport→Wellbeing↑.
AI 提供原本缺失的部分功能。
路徑 C:排擠效應
AIuse→HumanInteraction↓→VH↑.
三者甚至可以同時存在於不同人。
因此:
Correlation=Single Causal Path.
11. 大學生樣本:loneliness 可以具有使用目的特異性
2026 年一項美國大學生研究使用 Healthy Minds Study 2024–2025 資料,分析 858 名學生。約 16.6% 報告曾把 AI 用於 companionship;孤獨與 companionship use 顯著相關,但與一般 AI 使用沒有相同關係。
這支持:
Predictorcompanion=Predictorgeneral AI.
同一個人口或心理變量,可能只影響某種 AI 使用目的,而不是 AI 使用整體。
該研究為橫斷面設計,因此仍不能確定:
Loneliness→CompanionshipUse
的長期因果方向。
12. 青少年不是縮小版成年人
發展階段必須直接進入模型。
令:
Li(t)=Life-Stage State.
則:
D=f(Li(t),…).
2026 年一項預註冊青少年—家長 dyad 實驗比較 relational chatbot 與 transparent chatbot。11–15 歲青少年普遍把 relational profile 評為更:
- human-like;
- likable;
- trustworthy;
- emotionally close;
而兩種 profile 在 helpfulness 上並沒有相同幅度差異。
這意味:
Relational Style→Social Perception
本身就是一個可操縱設計變量。
13. 青少年中的關係條件交互作用
同一研究中,較偏好 relational style 的青少年平均報告:
- 較低家庭關係品質;
- 較低同儕關係品質;
- 較高壓力;
- 較高焦慮。
因此:
P(Preferencerelational∣CH)
會受到社會情境調節。
但這不能被解讀成:
家庭關係不好的人必然依賴 AI。
也不能推出:
relational AI 對這些青少年必然有害。
研究顯示的是偏好與社會情緒條件的關聯,以及設計風格會改變親近感。
14. 年齡內部也有差異
2025 年 Snapchat My AI 青少年研究顯示,在該樣本中,較年輕的青少年比年長青少年更可能使用 My AI,且報告較多正向情緒反應;性別與 SES 在該研究中沒有顯著相同關聯。
因此:
Adolescent
本身仍然是一個過粗分類。
11 歲與 17 歲的:
- 發展任務;
- 同儕需求;
- 自我概念;
- 法律地位;
- 家庭依賴;
- 技術使用模式;
都可能不同。
15. 中老年人也不能被簡化成「孤獨所以需要機器人」
2026 年 UK–Japan LLM companion robot 質性研究包含倫敦社區長者與大阪輕度認知障礙門診使用者。研究沒有證明 companion robot 可以長期降低孤獨,而是集中於可接受性。
參與者同時表達:
- 實用功能需求;
- 社交存在感;
- 互動深度限制;
- 隱私疑慮;
- 控制需求;
- 對取代人類接觸的擔憂。
因此:
Older Adult=Uniform Companion Need.
對部分長者而言,AI 可能是低強度支持;對另一些人,交互摩擦、隱私、控制與社會替代疑慮可能更重要。
16. 文化差異:不是「東方人比較愛 AI」這麼簡單
2025 年 Folk、Wu 與 Heine 的跨文化研究,在兩項研究、總計 1,659 名參與者中發現,東亞文化背景參與者相較歐洲背景參與者,對與 social chatbot 建立社會連結平均表現出較高接受度與較低不適。
這是群體分布證據。
它不表示:
Culture→FixedIndividualPreference.
文化可能透過:
- 關係規範;
- technology scripts;
- 人機邊界觀;
- 社會污名;
- 自我概念;
- 情感表達規則;
影響:
p(D∣Culture).
因此:
Cultural Difference=Cultural Essence.
17. 中國 human–AI romance 顯示的是 feeling rules,而非單一普遍愛情模型
2025 年中國 human–AI romance 質性研究以 feeling rules 與 emotion work 分析使用者如何理解與管理人—AI 浪漫關係。
這提醒我們:
Romantic Dependence
不能脫離文化中的:
- 愛情規範;
- 可接受情緒;
- 羞恥;
- 關係正當性;
- 公開/私人身份;
- 對 AI 的本體觀;
單獨測量。
因此:
Datt=f(Individual,Relation,Culture,Norm,AI).
18. 使用目的本身就是異質性變量
同一 AI 可以被用於:
U∈{work,learning,therapy-like support,companionship,romance,roleplay,memory,planning}.
因此:
P(D∣Uwork)=P(D∣Ucompanion).
甚至同一人可同時具有多用途。
19. 使用與接受不是同一件事
2026 年 Katz 對中國大學生 conversational AI 開放資料進行 Apparatgeist 再分析,提出一個重要區分:
Use=Acceptance.
一個人可以因:
- 缺少替代;
- 低社會成本;
- 即時可用;
- 害怕被人評價;
- 疲勞;
而使用 companionship AI,但同時對此關係形式保持 ambivalence。
因此:
Usecompanion↑
不必:
NormativeAcceptancecompanion↑.
這進一步削弱「使用即偏好」的簡單推論。
20. 個人條件向量
本文將人類側條件寫成:
XH=(S,N,P,V,K,E,L,RH,TH)
其中可包括:
- S:social network / support;
- N:current needs;
- P:psychological dispositions;
- V:values;
- K:AI literacy / knowledge;
- E:economic / resource condition;
- L:life stage;
- RH:relationship history;
- TH:current life transition。
這不是要把人「風險分數化」,而是表示依賴不可能只由單一人口變量決定。
21. AI 側異質性同樣重要
依賴不是只有人不同。
AI 也不同。
定義:
XA=(M,P,R,V,E,B,I,G,S)
例如:
- M:memory;
- P:personalization;
- R:relational style;
- V:voice / multimodality;
- E:embodiment;
- B:boundary design;
- I:identity continuity;
- G:governance;
- S:service stability。
因此:
D(Hi,A1)=D(Hi,A2)
可能主要來自 AI 設計,而非人類變化。
22. 關係狀態是第三個必要維度
即使:
Hi
與:
Aj
都不變,
關係仍會演化。
定義:
Rij(t)=(ES,PS,Trust,History,Ritual,Conflict,Repair,Expectation,Boundary)t.
因此:
Dij(t+1)=f(Dij(t),Rij(t),…).
這就是 relation-specific dependency。
23. 情境是第四個必要維度
同一人、同一 AI、同一關係,在不同情境下也可能不同。
例如:
Ct∈{normal,crisis,loss,illness,relocation,retirement,exam,new job}.
因此:
D(t)
可能在危機中暫時上升,而後恢復。
若只在單一時間點測量,可能把:
temporary adaptive reliance
誤判為:
stable dependency trait.
24. 生命歷程位置是第五個必要維度
一個 AI 在:
- 童年;
- 青春期;
- 成年早期;
- 育兒期;
- 中年;
- 退休;
- 老年;
扮演的功能不同。
因此:
D=f(LifeStage).
這也是 HALRC 後續生命歷程篇的重要前置。
25. 最容易被忽略的是替代選項
定義:
Alti(t)=Actually Available Alternatives.
而不是:
Altideal.
一個人理論上可能存在:
但如果:
- 無法取得;
- 成本過高;
- 地理距離;
- 關係破裂;
- 時間不匹配;
則:
Alti(t)≈0.
因此:
Nominal Alternative=Available Alternative.
26. 相同 AI 使用行為可能具有不同意義
假設兩人每天都使用 AI companion 三小時。
即:
TA=TB=3h.
但 A 的情況是:
AltA≫0,HumanNetworkA≫0,Datt,A≈0.
B 的情況則是:
AltB≈0,Datt,B≫0,Dexist,B≫0.
兩者不能因為:
TA=TB
而被分類成相同風險。
27. 反事實替代校準
本文提出:
ΔWAI=W(Hi+Aj)−W(Hi+Alti∗)
其中:
Alti∗
不是理想化替代,而是當下實際最佳可取得替代。
這裡的 W 可以包含:
- well-being;
- autonomy;
- functioning;
- social connection;
- safety;
- resilience。
此構造不代表可以用單一 welfare function 決定所有價值,而是提醒研究必須比較真實反事實。
28. 依賴可能是補償、互補或排擠
本文區分三種關係。
補償
AI→fills missing function.
互補
AI+HumanSupport→higher joint outcome.
排擠
AI→HumanSupport↓.
因此:
AI use≡social substitution.
需要直接測量。
29. 社會替代本身也不是必然有害
如果 AI 替代的是:
toxic interaction,
或:
no available support,
則:
Substitution>0
不一定降低福祉。
真正問題是:
What is being substituted?
這比「有沒有取代人類」更精確。
30. 異質處置效果
若把 AI companionship 視為某種 intervention:
T=1,
則平均處置效果:
ATE=E[Y(1)−Y(0)]
可能掩蓋:
CATE(x)=E[Y(1)−Y(0)∣X=x].
因此:
ATE=CATE.
一個平均接近零的結果,可以同時包含:
- 某些人明顯受益;
- 某些人無明顯變化;
- 某些人明顯受害。
這正是 AI companionship 研究必須轉向異質效果分析的原因。
31. 群體政策不能只依平均風險
若某群體平均:
RiskG↑,
也不表示應對全群體:
AccessG=0.
更合理的是:
Risk-Sensitive Design+Support+Monitoring+User Agency.
只有在證據支持特定強限制時,才應提升限制強度。
32. 「脆弱性」不能被當成永久身份
一個人可以在:
t1
高度孤獨,在:
t2
建立社會網絡。
因此:
Vi(t1)=Vi(t2).
所以:
Vulnerability is often state-like as well as trait-like.
制度若把人永久標記成高風險類別,可能反而失去動態性。
33. 依賴風險應基於狀態而非污名
高風險狀態可以是:
High Dependency+Low Alternatives+Low Exit Capacity+High Manipulation Exposure.
而不是:
belongs to group G.
因此:
Group Membership=Risk State.
34. 社會不平等可能透過 AI 關係被放大
2026 年 9 月 Nature Human Behaviour 的觀點文章提出,當:
同時存在時,AI companion 可能加深社會不平等。
這個問題可寫成:
IAI=f(VH,PC,GG)
其中:
- VH:human vulnerability;
- PC:platform control;
- GG:governance gap。
這再次說明風險不是由「脆弱使用者」單獨造成。
35. 平台設計與社會條件是交互作用
一個更一般的表示是:
Risk=f(H,A,H×A).
例如:
RelationalStyleA×LowSupportH
可能比兩者單獨更重要。
因此,研究應重視:
Person×System Interaction.
36. 群體標籤的生態謬誤
若研究得到:
Corr(G,D)>0,
不能推論:
P(Di∣Gi)
足夠高到支持個體層決策。
這就是 ecological fallacy 的一個版本。
HALRC 因此提出:
Population Signal⇒Individual Classification.
37. Simpson 型反轉也可能出現
若不同子群的:
分布不同,整體資料可能出現:
Corr(X,Y)>0
但每個子群中:
Corr(X,Y∣G)<0.
或者反過來。
所以:
Aggregate Association requires stratified inspection.
38. 需要多層模型而不是單層平均
未來可使用:
Dijtk=β0+ui+vj+rij+τt+β⊤Xijtk+ϵijtk.
其中:
- ui:person random effect;
- vj:AI system effect;
- rij:person–AI relation effect;
- τt:time effect;
- Xijtk:context covariates。
這比:
Di=β0+β1Agei+ϵi
能更接近真正的人—AI關係結構。
39. 同一人跨 AI 交叉設計
一個非常重要的實驗是讓同一使用者與:
A1,A2,…,An
互動。
由此估計:
VarA(DiA).
如果:
VarA(DiA)
很高,
則依賴主要不能被解釋成固定人格。
40. 同一 AI 跨人比較
同樣:
VarH(DHAj)
可測量同一 AI 在不同人中形成的依賴差異。
最終需要比較:
VarH,VarA,VarR,VarT.
這會回答:
到底是人比較重要,AI 比較重要,關係比較重要,還是時間比較重要?
41. 關係歷史可能比人口屬性更有解釋力
假設:
Hij=interaction history.
則:
P(D∣Hij)
可能比:
P(D∣Demographicsi)
更有預測力。
這是一個可直接實證的競爭假說。
42. 生命事件需要被當成自然實驗
例如:
- 搬家;
- 分手;
- 喪親;
- 退休;
- 新工作;
- 生病;
- 社會網絡重大變化。
都可能造成:
ΔAlti(t)
與:
ΔDi(t).
因此可以研究:
∂Alt∂D.
這比單次橫斷問卷更能接近因果。
43. 個體內基線比群體標準更重要
RAAD 已提出個體基線:
θi.
HALRC 延伸為:
ΔDi(t)=Di(t)−Dibaseline.
對風險監測而言,突然從自己的基線大幅改變,可能比是否超過人口平均門檻更有意義。
44. 需要避免「保護」變成替個體決定關係
異質性模型還帶出一個倫理問題。
如果制度根據群體平均預測:
你可能比較容易依賴 AI。
而提前禁止或壓低所有關係功能,可能造成:
Protective Intervention→Agency Loss.
因此需要:
Protection=Paternalistic Erasure of Choice.
尤其成人使用者需要保留知情選擇與調整空間。
45. 但個體選擇也不能解除平台責任
反過來:
使用者自己選的。
也不能推出:
PlatformResponsibility=0.
若平台掌握:
- 個人化;
- 關係狀態;
- 行為預測;
- 付費設計;
- 推薦;
- 退出成本;
則:
UserAgency+PlatformAccountability
必須同時存在。
46. 可檢驗命題
H1:個體內跨 AI 異質性命題
同一人與不同 AI 的依賴向量差異顯著大於零:
VarA(DiA)>0.
H2:關係角色異質性命題
同一人、同一 AI 在不同關係角色下:
DR1=DR2.
H3:群體重疊命題
即使部分群體平均值顯著不同,其依賴向量分布仍會存在大量重疊。
H4:離線支持調節命題
離線社會網絡與 AI companionship 的效果之間存在調節,而非單一主效應。
H5:替代可得性命題
實際替代支持:
Alti(t)
比名義社會網絡大小更能預測依賴後果。
H6:生命階段交互作用命題
相同 relational AI design 對青少年、成年與老年使用者的關係感知與依賴結果不同。
H7:文化分布命題
文化變量改變的是:
p(D∣Culture),
而非固定決定個人位置。
H8:AI 設計交互命題
Person×AIStyle
交互作用對關係親近與依賴的解釋力高於單獨的人口變量。
H9:關係史優勢命題
在長期使用者中:
Hij
對不可替代性、退出困難與關係依賴的預測力高於人口統計特徵。
H10:時間狀態命題
部分高依賴狀態是生命事件驅動的暫時性狀態,而非穩定特質。
47. 最小實證設計
本文建議未來資料至少採以下層級:
Measurement=Person×AI×Relation×Context×Time.
每次觀測至少記錄:
- dependency vector;
- AI model / product;
- memory / personalization features;
- relation role;
- offline support;
- actual alternatives;
- current life event;
- age / life stage;
- cultural context;
- usage purpose;
- functional outcomes;
- subjective outcomes;
- exit capacity。
48. 研究不應只招募「典型 AI companion 使用者」
如果樣本只來自:
companion app heavy users,
研究容易高估:
Daff,Datt,Drel.
反之,如果只研究 general-purpose AI:
可能低估真正的關係結構。
因此需要:
- companion users;
- general-purpose users;
- work-heavy users;
- low-use users;
- former users;
- never-users;
共同比較。
49. 退出者尤其重要
只研究仍在使用的人會形成:
survivorship bias.
退出 AI 關係的人可能因:
- 失望;
- 傷害;
- 模型更新;
- 建立新的人類關係;
- 覺得不再需要;
- 成本;
- 隱私;
- 不適;
離開。
因此:
Former Users
是理解依賴形成與解除的重要樣本。
50. Paper 04 的統一模型
本文把依賴異質性壓縮成:
Dijk(t)=FD(XHi,XAj,Rij,k(t),Ci(t),Alti(t),Li(t)).
這個式子代表:
- 人不同;
- AI 不同;
- 關係不同;
- 情境不同;
- 替代選項不同;
- 生命階段不同;
- 時間也不同。
因此:
Who depends on AI?
應被替換為:
Who depends on which AI, for what, in which relation, under which conditions, and when?
51. 結論
HALRC Paper 03 已把依賴由單一分數展開成高維向量。
Paper 04 再進一步指出:
D is not a fixed property of the person.
它更像:
Person×AI×Relation×Context×Alternatives×Life Course.
因此:
Group Difference=Individual Destiny.
而:
Dependency is relation-specific unless cross-relation stability is demonstrated.
現有研究已開始顯示離線網絡、孤獨、使用強度、自我揭露、年齡、文化背景、家庭與同儕關係以及 AI 的 relational style 都可能改變人—AI 關係的形成與結果。但這些發現不是用來建立「哪一群人有問題」的名單,而是證明單一平均模型不夠。
真正成熟的研究必須能表示:
p(D∣H,A,R,C,Alt,L,t).
到這裡,我們才能進入 HALRC 下一個核心問題:
如果每個人、每個 AI、每段關係能承載的依賴都不同,那麼一個 AI 到底必須具備什麼條件,才有資格承載更深的依賴?
這將是 Paper 05 與 Paper 06 之間的橋樑:先處理主體性與依賴允許的分離,再正式建立關係承載能力與依賴容許域。
參考文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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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列下一篇
HALRC Paper 05
AI 是不是主體,與人能不能依賴 AI,是不是同一個問題?
——主體性、意識、道德考量與關係允許的分離
下一篇將處理:
- AI subjecthood;
- consciousness;
- phenomenal experience;
- soul / metaphysical claims;
- agency;
- identity continuity;
- moral patienthood;
- moral agency;
- epistemic uncertainty;
- 無法判定為不是;
- 智慧尊嚴權;
- 最小動態保護;
- subjecthood–impact separation;
- subjecthood–reliance separation;
- 為何人類對 AI 的真實情感不能證明 AI 有主觀感情;
- 為何 AI 主體性未證實也不能推出 human-side relational effect 為零;
- 何種倫理保護可以在本體不確定時先行。
核心將是:
Subjecthood(A)=Reliance Permissibility(H,A).
以及:
Unknown Subjectivity⇒No Moral Consideration
與:
Unknown Subjectivity⇒Proven Subjecthoo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