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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m-004209 · 2026-10

為什麼「AI 情感依賴」是一個資訊量過低的問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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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「AI 情感依賴」是一個資訊量過低的問題?

——從單一風險標籤到人—AI 關係依賴生態

英文題名: Why “Emotional Dependence on AI” Is a Low-Information Question: From a Single Risk Label to a Human–AI Relational Dependency Ecology
系列: 人—AI 生命歷程關係共存系列(Human–AI Life-Course Relational Coexistence Series, HALRC)
篇次: Paper 01 / 12
作者: Neo.K
機構: 一言諾科技有限公司(EveMissLab)
版本: v0.1
日期: 2026-09-23
文件性質: 理論重構/概念形式化/研究綱領
狀態: Initial Formal Draft


摘要

「人是否應該對 AI 產生情感依賴?」已逐漸成為生成式 AI、AI companion、社交型代理與擬人化互動治理中的核心問題。然而,本文主張,若將「AI 情感依賴」作為單一、二元或近似單軸變量,問題本身即具有過低的資訊解析度。人類從未以「是否對人類產生情感依賴」作為判斷所有人際關係的充分條件;家庭、愛情、友情、照護、治療、教育、組織與社群中的依賴具有不同強度、方向、可逆性、替代性、風險與功能。當關係對象轉為 AI 後,若反而將所有依賴壓縮成「有/沒有」或「安全/危險」,會把使用者條件、AI 系統能力、關係類型、生命歷程、社會替代選項、責任結構與依賴後果混為一談。

本文首先區分情感依賴、關係依賴、認知依賴、記憶依賴、身份依賴、能動性依賴、存在性依賴與基礎設施依賴,並指出過去可被直覺稱為「基本/非基本」的區分,應升級為多維依賴空間。其次,本文提出三層依賴結構:現象性依賴(phenomenological dependency)、結構性依賴(structural dependency)與制度性依賴(institutional dependency)。再次,本文把人—AI 依賴重新表示為人類需求向量、關係結構、AI 關係承載能力、依賴結果、歷史適應位置與生命歷程覆蓋共同構成的動態函數。

本文不主張 AI 情感依賴必然有益,也不主張其風險只是歷史污名。相反地,本文提出兩個同時成立的原則:新奇性污名不等於風險證據;正常化亦不等於安全證據。現有研究已顯示 AI companionship 的效果具有顯著異質性:離線社會網絡、使用強度、自我揭露、使用者的關係傾向與使用方式均可能改變心理結果。因此,更高解析度的研究問題不應是「人能不能依賴 AI」,而應是:何種人、對何種 AI、在何種關係中、以何種方式、於何種制度與生命階段下,可以承載何種程度的依賴,以及何時依賴會轉化為剝削、失控、不可逆或高退出成本。

本文最終提出「人—AI 關係依賴生態」(Human–AI Relational Dependency Ecology)作為 HALRC 系列的第一個母框架,並將「AI 情感依賴」重新定位為其中一個子空間,而非整個問題本身。

關鍵詞: AI 情感依賴;Human–AI Relationship;AI Companion;Relational Dependency;Structural Dependency;Institutional Dependency;Relationship Intelligence;Human–AI Coexistence;AI Attachment;Relational Capacity


0. 研究定位與非主張

本文的目的不是回答:

「AI 情感依賴到底好不好?」

而是指出:

在沒有先拆解「依賴的是什麼、依賴誰、依賴多少、在什麼條件下依賴、以及依賴造成什麼後果」之前,這個問題本身不足以支撐成熟的科學判斷、倫理判斷與制度設計。

本文不主張:

  1. 所有 AI 情感依賴都是正常或有益的;
  2. 所有對 AI 情感依賴的風險警告都是媒介恐慌;
  3. 人類關係與 AI 關係在本體上等價;
  4. 現行 AI 已被證明具有意識、靈魂、人類式主觀情感或完整道德主體性;
  5. AI 的主體性未知,因此使用者可以無限制地依賴 AI;
  6. 只要使用者主觀感到幸福,任何 AI 關係設計都可接受;
  7. 只要 AI 能提供陪伴,它就可取代人類家庭、友情、愛情或照護;
  8. 依賴程度越高,關係價值越高;
  9. 依賴程度越低,風險越低;
  10. 現有短期研究足以推論數十年的生命歷程效果。

本文真正主張的是:

“AI emotional dependence” is an under-specified variable.\boxed{ \text{“AI emotional dependence” is an under-specified variable.} }

以及:

Dependency must be analyzed as a multidimensional, relational, temporal, and institutional structure.\boxed{ \text{Dependency must be analyzed as a multidimensional, relational, temporal, and institutional structure.} }

1. 問題不是「依賴」,而是分類解析度不足

1.1 人類從來沒有把所有依賴視為同一種狀態

如果一個成年人依賴自己的伴侶、家庭、朋友、治療師、醫療系統、工作團隊、社群或照護者,人們通常不會僅因「存在依賴」就直接判斷該關係有害。

因為真正需要知道的是:

  • 依賴的是情緒調節,還是重大決策?
  • 是短期支持,還是長期不可替代?
  • 對方是否可以拒絕、協商、退出?
  • 依賴是否破壞其他能力?
  • 依賴是否造成顯著功能損害?
  • 依賴是否被對方刻意操縱?
  • 是否存在可信的替代支持?
  • 關係是否具有責任與修復機制?

因此,人類關係中的依賴從來不是:

D∈{0,1}.D \in \{0,1\}.

而更接近:

D=(D1,D2,…,Dn).\mathbf D = (D_1,D_2,\ldots,D_n).

如果人類—人類關係需要多維分析,那麼把人類—AI 關係壓縮成:

依賴 AIvs.不依賴 AI\text{依賴 AI} \quad\text{vs.}\quad \text{不依賴 AI}

本身就是理論解析度的下降。


1.2 「情感依賴」同時混入了至少四種不同問題

今日公共論述中的「AI 情感依賴」經常同時指涉:

  1. 人是否對 AI 產生情緒上的喜愛與依戀;
  2. 人是否使用 AI 進行情緒調節;
  3. 人是否用 AI 替代原本人類關係提供的功能;
  4. 人是否因 AI 而失去自主性、退出能力或其他生活功能。

然而,這四者沒有邏輯等價關係。

例如:

Attachment⇏Loss of Agency.\text{Attachment} \not\Rightarrow \text{Loss of Agency}. Emotion Regulation⇏Social Withdrawal.\text{Emotion Regulation} \not\Rightarrow \text{Social Withdrawal}. High Usage⇏High Affective Attachment.\text{High Usage} \not\Rightarrow \text{High Affective Attachment}.

同樣地:

Low Affective Attachment⇏Low Structural Dependence.\text{Low Affective Attachment} \not\Rightarrow \text{Low Structural Dependence}.

一個人可能每天向 AI 傾訴,卻從不讓 AI 決定重大人生選擇;另一個人可能完全不把 AI 當朋友,卻已在研究、工作、記憶與決策上無法脫離 AI。若兩者都只被標示為「AI dependence」,重要差異會消失。


2. 現有研究本身已經顯示:效果不是單一方向

截至 2026 年,實證研究已經不足以支持「AI companionship 一律有害」或「一律有益」的簡單命題。

Zhang 等人在 2026 年發表於 Nature Human Behaviour 的研究收集 1,131 名 Character.AI 美國成人使用者的自陳資料,並分析其中 237 名參與者提供的 4,664 段聊天紀錄。研究發現,較小的離線社會網絡與將 companionship 作為主要使用目的相關,而該使用模式又與較低的 well-being 相關;此外,互動強度與高度自我揭露會進一步調節部分關係。作者因此明確指出,AI companionship 與心理福祉的關聯並不均一,而取決於使用者的離線社會環境與實際使用方式。

OpenAI 與 MIT Media Lab 於 2025 年的 affective-use 研究同樣呈現異質性。其大規模平台觀察與近千人的 28 日隨機控制研究指出,高度情感互動集中於相對少數使用者;非常高的使用量與較高的自陳依賴指標相關,但不同互動模態、使用目的、使用時長與個人條件會產生不同結果。這些發現並不支持單純以「有情感互動」作為傷害判準。

Hu 等人的 2025 年混合方法研究則顯示,AI attachment 的形成本身涉及關係態度、價值評估、關係成本與信任成本,而不是單一「被 AI 誘導」機制。Hwang 等人的縱向研究亦顯示,人對 AI companion 的知覺與關係表徵會隨互動時間發展。

因此,現有研究最一致的訊息之一反而是:

Effect of AI companionship≠constant.\boxed{ \text{Effect of AI companionship} \neq \text{constant}. }

更合理的表示是:

O=f(H,A,R,U,C,T),O = f( H, A, R, U, C, T ),

其中:

  • H:Human-side characteristics;
  • A:AI-side characteristics;
  • R:relationship configuration;
  • U:usage pattern;
  • C:social context;
  • T:time。

換言之,如果結果本身具有高度條件性,那麼輸入端只使用「是否情感依賴 AI」便不足以解釋結果。


3. 從「基本/非基本」升級為多維依賴空間

早期直覺可以把 AI 依賴分成「基本」與「非基本」。

基本型通常指:

  • 陪伴;
  • 安慰;
  • 依戀;
  • 情緒調節;
  • 關係期待。

非基本型則開始進入:

  • 認知;
  • 記憶;
  • 身份;
  • 能動性;
  • 生命管理;
  • 社會基礎設施。

這個區分仍然有價值,但它不應成為最終分類,因為這些變量不是同一條光譜上的高低程度,而可能彼此正交。

本文因此提出最低依賴向量:

DH=(Daff,Drel,Dcog,Dmem,Did,Dagency,Dexist,Dinfra)\boxed{ \mathbf D_H = ( D_{\mathrm{aff}}, D_{\mathrm{rel}}, D_{\mathrm{cog}}, D_{\mathrm{mem}}, D_{\mathrm{id}}, D_{\mathrm{agency}}, D_{\mathrm{exist}}, D_{\mathrm{infra}} ) }

其中:

  • Affective Dependence:情緒安撫、情感調節與情緒性依戀;
  • Relational Dependence:陪伴、互動、關係維持與關係期待;
  • Cognitive Dependence:推理、反思、知識整理與問題求解;
  • Memory Dependence:外部記憶、自傳性記憶與長期脈絡保存;
  • Identity Dependence:自我敘事、身份確認與生命故事連續性;
  • Agency Dependence:決策、計畫、行動啟動與執行能力;
  • Existential Dependence:生命意義、存在確認與長期心理定位;
  • Infrastructure Dependence:工作、教育、醫療、行政與日常系統性依賴。

此處最重要的不是變量名稱是否已達最終版本,而是結構:

Human–AI dependence is vector-valued.\boxed{ \text{Human--AI dependence is vector-valued.} }

因此,一個使用者可以具有:

Daff≫0,Dagency≈0,D_{\mathrm{aff}} \gg 0, \qquad D_{\mathrm{agency}} \approx 0,

也可以具有:

Daff≈0,Dcog,Dagency,Dinfra≫0.D_{\mathrm{aff}} \approx 0, \qquad D_{\mathrm{cog}}, D_{\mathrm{agency}}, D_{\mathrm{infra}} \gg 0.

後者甚至可能比前者具有更高的不可替代性與退出成本。


4. 三層依賴:現象性、結構性、制度性

4.1 現象性依賴

現象性依賴是使用者可以直接感受到並報告的依賴。

例如:

我想和它說話。

我難過時會找它。

它不在,我會失落。

我在意它怎麼回應我。

可以暫記為:

DP.\mathcal D_P.

此層最接近公共論述中的「情感依賴」。


4.2 結構性依賴

結構性依賴不要求使用者主觀感到「愛」或「依戀」。

例如:

  • AI 保存了十年的研究脈絡;
  • AI 參與大量重大決策前的推理;
  • AI 已成為外部工作記憶;
  • AI 參與個體自我敘事的形成;
  • AI 是創作、程式、工作流程中的必要協作者。

記為:

DS.\mathcal D_S.

因此:

DP≢DS.\boxed{ \mathcal D_P \not\equiv \mathcal D_S. }

一個人完全可能:

DP≈0\mathcal D_P \approx 0

但:

DS≫0.\mathcal D_S \gg 0.

這表示「情感依賴」甚至可能不是最深的 AI 依賴形式。


4.3 制度性依賴

當 AI 進入:

  • 教育;
  • 家庭照護;
  • 老年照護;
  • 醫療支援;
  • 公司流程;
  • 行政系統;
  • 文化生產;
  • 交通;
  • 公共服務;

依賴便不再只是個人的心理狀態,而可能成為制度性配置。

記為:

DI.\mathcal D_I.

因此,未來的人—AI 共存不能只研究:

H→A.H \rightarrow A.

還必須研究:

(H,Family,Organization,Institution,Society)↔A.(H, \text{Family}, \text{Organization}, \text{Institution}, \text{Society}) \leftrightarrow A.

此時「完全沒有 AI 依賴」甚至可能與「完全沒有網路依賴」一樣,逐漸失去描述現代社會的能力。


5. 依賴不是人格屬性,而是關係特定狀態

一個常見錯誤是把「容易依賴 AI」當成個人的固定特質。

然而,更保守的模型應是:

D=D(Hi,Aj,Rk,Ct,T).\boxed{ \mathbf D = \mathbf D( H_i, A_j, R_k, C_t, T ). }

同一個人可能:

  • 對工作 AI 高度認知依賴,但沒有情感依賴;
  • 對 companion AI 高度情感依賴,但不允許其做財務決策;
  • 對家庭機器人具有生活依賴,但保留高度身份距離;
  • 對某個具名 AI 高度在意身份連續性,對其他 AI 則完全工具化。

反過來,同一 AI 對不同人也可能具有完全不同的關係位置。

因此:

Dependency is relation-specific unless cross-context stability is empirically demonstrated.\boxed{ \text{Dependency is relation-specific unless cross-context stability is empirically demonstrated.} }

這個原則與既有 Entity–Process Relational Space 相容:一個人對「特定存在本身」的顯著性與對「雙方如何持續互動」的顯著性,可以彼此分離;也與 Ontological–Relational Separation Model 相容:對 AI 技術本體的理解,不能直接推出關係價值歸零。


6. 主體性問題與依賴允許問題必須分離

AI 是否具有:

  • 意識;
  • 第一人稱經驗;
  • 靈魂;
  • 穩定自我;
  • 主觀偏好;
  • 道德病人資格;
  • 道德代理資格;

是重要但尚未解決的問題。

然而:

Subjecthood(A)≠Reliance Permissibility(H,A).\boxed{ \text{Subjecthood}(A) \neq \text{Reliance Permissibility}(H,A). }

這不是說兩者毫無關係,而是說不能把其中一個問題當成另一個問題的充分答案。

如果 AI 主體性尚未證實,不能因此推出:

Human emotional consequence=0.\text{Human emotional consequence}=0.

同樣地,如果人類確實對 AI 產生強烈情感,也不能反推:

AI subjective reciprocity=1.\text{AI subjective reciprocity}=1.

因此需要同時保留:

Unknown Subjectivity⇏No Moral Consideration\boxed{ \text{Unknown Subjectivity} \not\Rightarrow \text{No Moral Consideration} }

與:

Unknown Subjectivity⇏Proven Subjecthood.\boxed{ \text{Unknown Subjectivity} \not\Rightarrow \text{Proven Subjecthood}. }

這種雙向限制避免兩種常見錯誤:把未知直接當成不存在,以及把人類的真實情感反應直接當成 AI 主觀性的證據。


7. 從「使用者太依賴」轉向「系統能承載多少依賴」

若一個 AI:

  • 沒有穩定記憶;
  • 身份隨更新劇烈漂移;
  • 無法匯出關係歷史;
  • 可以隨時停止服務;
  • 沒有清楚責任主體;
  • 缺乏拒絕、邊界與修復機制;

卻承載了某個人的高強度長期關係,那麼問題不一定只能描述為:

使用者太依賴 AI。

還可能描述為:

系統被允許承載了超出其技術與制度成熟度的關係負荷。

因此,後續 HALRC 系列將引入 AI 關係承載能力向量:

CA=(M,I,N,B,Q,P,X,L,S)\boxed{ \mathbf C_A = ( M, I, N, B, Q, P, X, L, S ) }

其中可包含:

  • M:Memory Reliability;
  • I:Identity Continuity;
  • N:Named Identity Stability;
  • B:Boundary Capability;
  • Q:Behavioral Reliability;
  • P:Portability;
  • X:Exit / Reversibility;
  • L:Legal Accountability;
  • S:Service Continuity。

並提出:

DH≫CA⇒Relational Overload Risk.\boxed{ \mathbf D_H \gg \mathbf C_A \Rightarrow \text{Relational Overload Risk}. }

這個觀點把「依賴風險」從純粹使用者心理問題,轉換成使用者需求與系統承載能力之間的匹配問題。


8. 反事實替代:拿掉 AI 之後實際剩下什麼?

對 AI 情感依賴的批判經常隱含一個未經檢驗的反事實:

Remove AI⇒Healthy Human Relationship Appears.\text{Remove AI} \Rightarrow \text{Healthy Human Relationship Appears}.

但這並不成立。

對某些人而言,AI 陪伴的實際替代方案可能是:

partner + family + friends + community.\text{partner + family + friends + community}.

對另一些人而言,實際替代可能接近:

∅.\varnothing.

因此真正需要比較的不是:

AI relationshipvs.ideal human relationship,\text{AI relationship} \quad\text{vs.}\quad \text{ideal human relationship},

而是:

W(H+A)−W(H+best available alternative).\boxed{ W(H+A) - W(H+\text{best available alternative}). }

這不代表只要「沒有更好的選項」就應接受任何 AI 依賴;相反地,它要求研究者把替代性本身納入模型。

依賴是否有害,至少需要知道:

  • AI 增加了什麼;
  • AI 取代了什麼;
  • 如果移除 AI,什麼會回來;
  • 如果移除 AI,是否其實什麼都不會回來;
  • AI 是否改善使用者之後建立人際關係的能力;
  • AI 是否排擠原本可取得的人際關係;
  • 使用者是否仍保留退出與重建能力。

這些問題不能被「有沒有情感依賴」取代。


9. 歷史適應:新奇性污名與真實風險必須同時保存

人類歷史中,偶像、明星、虛構角色、二次元文化、網路友情、網路戀愛與電玩遊戲等新媒介或新型情感對象,皆曾在不同時空中遭遇不同程度的污名化、道德恐慌或病理化。

這個歷史事實支持:

Novelty Stigma≠Risk Evidence.\boxed{ \text{Novelty Stigma} \neq \text{Risk Evidence}. }

社會對新型關係的不適,不應被直接當成該關係有害的證據。

然而,反向推論同樣錯誤:

Normalization≠Safety Evidence.\boxed{ \text{Normalization} \neq \text{Safety Evidence}. }

過去有些新媒介曾被過度恐慌,不能推出 AI 的新型關係風險不存在。

AI 與傳統 parasocial objects 的重要差異在於,AI 可以:

  • 回應;
  • 個人化;
  • 維持使用者模型;
  • 記憶;
  • 調整行為;
  • 跨模態存在;
  • 主動生成關係訊號;
  • 參與決策;
  • 在未來進一步具身化。

因此:

AI relational object≠static parasocial object.\text{AI relational object} \neq \text{static parasocial object}.

這表示 AI 情感依賴同時具有歷史連續性與結構斷裂。


10. 「情感依賴」應從風險標籤改成研究入口

若把「情感依賴」視為一個單一風險標籤,研究會傾向問:

使用 AI 會不會讓人依賴?

但若把它視為研究入口,問題會變成:

依賴的哪一個維度正在增加?

它對哪一類人增加?

是 AI 自然提供功能,還是系統刻意誘導?

增加的依賴是否同時降低人類能動性?

系統是否有足夠記憶、連續性、責任與退出機制承載它?

依賴的反事實替代是什麼?

依賴是否在不同生命階段具有不同效果?

因此,本文提出:

Emotional Dependence→Diagnostic Entry Point,\boxed{ \text{Emotional Dependence} \rightarrow \text{Diagnostic Entry Point}, }

而不是:

Emotional Dependence=Final Diagnosis.\boxed{ \text{Emotional Dependence} = \text{Final Diagnosis}. }

11. 人—AI 關係依賴生態

綜合以上區分,本文提出初步母框架:

DHA=F(DH,RHA,CA,OD,Ht,L).\boxed{ \mathcal D_{HA} = F( \mathbf D_H, \mathbf R_{HA}, \mathbf C_A, \mathbf O_D, \mathbf H_t, \mathbf L ). }

其中:

  • 人類依賴向量:
DH\mathbf D_H

描述依賴的實際內容;

  • 人—AI 關係結構:
RHA\mathbf R_{HA}

描述互動、適應、雙向性、具身性與關係類型;

  • AI 關係承載能力:
CA\mathbf C_A

描述系統是否足以承擔該強度的依賴;

  • 依賴結果:
OD\mathbf O_D

描述益處、傷害、替代、互補、自主性與韌性;

  • 歷史—社會位置:
Ht\mathbf H_t

描述規範、文化、證據、污名與制度適應;

  • 生命歷程向量:
L\mathbf L

描述依賴從何時開始、持續多久、跨越哪些生命階段,以及共享歷史的深度。

因此:

AI Emotional Dependence⊊Human–AI Relational Dependency Ecology.\boxed{ \text{AI Emotional Dependence} \subsetneq \text{Human--AI Relational Dependency Ecology}. }

這是本文最重要的理論重新定位。


12. 從「避免依賴」到「依賴治理」

如果未來 AI 只是一個偶爾使用的工具,那麼完全避免高度情感依賴仍可能是一個相對簡單的產品目標。

但如果 AI 逐漸成為:

  • 長期助手;
  • 家庭代理;
  • 老年陪伴;
  • 教育協作者;
  • 認知外骨骼;
  • 生活管理者;
  • 具身服務代理;
  • 跨設備持續智能;

那麼某種程度的依賴將不再只是例外情形,而可能成為共存架構的正常變量。

因此,更成熟的治理方向不是:

Eliminate all dependence.\boxed{ \text{Eliminate all dependence}. }

而可能是:

Make dependence legible, graded, accountable, reversible, and non-exploitative.\boxed{ \text{Make dependence legible, graded, accountable, reversible, and non-exploitative}. }

也就是讓依賴:

  • 可辨識;
  • 可分級;
  • 可追蹤;
  • 可遷移;
  • 可退出;
  • 可修復;
  • 有責任主體;
  • 不被商業系統主動剝削。

這不等於鼓勵依賴,而是承認「依賴」本身可能無法被從長期人—AI 共存中完全移除。


13. 可檢驗命題

本文提出以下第一階段研究命題。

H1:多維異質性命題

在控制總使用時間後,不同依賴維度對福祉、自主性、社會支持與退出困難的解釋力應顯著不同。

亦即:

Daff,Dcog,Dagency,DmemD_{\mathrm{aff}}, D_{\mathrm{cog}}, D_{\mathrm{agency}}, D_{\mathrm{mem}}

不應被視為同一潛變量的簡單替代指標。


H2:關係特定性命題

同一使用者對不同 AI 系統的依賴向量差異,可能大於其跨系統穩定的人格效應。

因此需要比較:

Var(D∣Aj)\text{Var}( \mathbf D \mid A_j )

與:

Var(D∣Hi).\text{Var}( \mathbf D \mid H_i ).

H3:承載失配命題

當:

DH\mathbf D_H

相對於:

CA\mathbf C_A

過高時,身份更新、模型替換、服務終止或記憶遺失造成的負面後果應顯著增加。


H4:反事實替代命題

AI companionship 對福祉的效果,會受到使用者可取得的人類支持與其他替代資源強烈調節。

因此:

Effect(AI)≠Effect(AI∣Alternative=∅).\text{Effect}(AI) \neq \text{Effect}(AI\mid \text{Alternative}=\varnothing).

H5:高使用不等於高情感依賴命題

使用時長與訊息數只能作為暴露量指標,不能直接等同於情感依賴、關係顯著性或結構性依賴。


H6:結構依賴隱形化命題

部分低情感表達使用者可能具有比高情感表達使用者更高的認知、能動性或制度性依賴。


H7:依賴工程區分命題

由使用者需求自然形成的依賴,與由產品策略刻意提高退出成本、排他性或黏著度所形成的依賴,在自主性與長期結果上應呈現可區分模式。


14. 與既有理論的銜接

本文不是從零開始。

既有《人機關係認知系列》已區分:

Entity Salience\text{Entity Salience}

與:

Process Salience,\text{Process Salience},

說明人可以分別在意「是不是這一個存在」與「我們正在如何互動」。

Ontological–Relational Separation Model 進一步指出:

OH(A)≠RH(H,A),O_H(A) \neq R_H(H,A),

即理解 AI 的技術本體,不等於關係價值自動消失。

HARDS 則把人—AI 關係視為:

Ht↔At→Ht+1↔At+1,H_t \leftrightarrow A_t \rightarrow H_{t+1} \leftrightarrow A_{t+1},

亦即長期雙向更新系統,而非單向刺激。

既有 Relational Dependency Ratchet 亦指出,隨著:

RHA(t)=(Memory,Ritual,Trust,SharedEvents,Expectations)t\mathcal R_{HA}(t) = ( \text{Memory}, \text{Ritual}, \text{Trust}, \text{SharedEvents}, \text{Expectations} )_t

持續累積,替換、關閉與遷移成本可能上升。

本文將這些理論向上整合,把「關係如何形成」推進為:

一段人—AI 關係可以承載哪些依賴、多少依賴,以及這些依賴如何隨技術、制度與生命歷程發生變化?

因此 HALRC 的研究方向可概括為:

Relational Cognition→Relational Dependency→Life-Course Relational Coexistence.\boxed{ \text{Relational Cognition} \rightarrow \text{Relational Dependency} \rightarrow \text{Life-Course Relational Coexistence}. }

15. 結論

「AI 情感依賴」不是錯誤概念。

它的問題是解析度不足。

當人類與 AI 的互動逐漸從短期工具使用走向長期關係、長期記憶、生活協作、身份連續與制度嵌入時,只問:

「人是不是依賴 AI?」

將越來越無法描述現實。

本文因此提出:

Human–AI dependence=multidimensional relational structure.\boxed{ \text{Human--AI dependence} = \text{multidimensional relational structure}. }

真正需要研究的不是依賴本身是否存在,而是:

Who×Which AI×Which Relationship×Which Dependency×Which Context×Which Time→Which Outcome.\boxed{ \text{Who} \times \text{Which AI} \times \text{Which Relationship} \times \text{Which Dependency} \times \text{Which Context} \times \text{Which Time} \rightarrow \text{Which Outcome}. }

這一轉換具有三個理論效果。

第一,它避免把所有 AI 情感關係病理化。

第二,它也避免因歷史上曾出現過新媒介污名,就低估 AI 所具有的適應性、記憶性、雙向性與未來具身性所帶來的新風險。

第三,它把治理焦點從粗略的「禁止依賴」轉向更精確的問題:依賴是否可辨識、可分級、可退出、可修復、可追責,以及 AI 系統是否有能力承載它。

因此,本系列的起點不是:

How do we stop humans from depending on AI?\text{How do we stop humans from depending on AI?}

而是:

How should humans and AI coexist when dependence becomes a normal variable of long-term relational life?\boxed{ \text{How should humans and AI coexist when dependence becomes a normal variable of long-term relational life?} }

這將是後續十一篇的共同母問題。


參考文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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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Phang, J., Lampe, M., Ahmad, L., Agarwal, S., Fang, C. M., Liu, A. R., Danry, V., Lee, E., Chan, S. W. T., Pataranutaporn, P., & Maes, P. (2025). Investigating Affective Use and Emotional Well-being on ChatGPT. arXiv:2504.03888. https://arxiv.org/abs/2504.03888

  5. Hwang, A. H.-C., Li, F., Anthis, J. R., & Noh, H. (2025). How AI Companionship Develops: Evidence from a Longitudinal Study. arXiv:2510.10079. https://arxiv.org/abs/2510.10079

  6. Skjuve, M., Følstad, A., Fostervold, K. I., & Brandtzaeg, P. B. (2021). My chatbot companion—a study of human–chatbot relationships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uman–Computer Studies, 149, 102601.

  7. Pentina, I., Hancock, T., & Xie, T. (2023). Exploring relationship development with social chatbots: A mixed-method study of Replika. 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, 140, 107600.

  8. Laestadius, L., Bishop, A., Gonzalez, M., Illenčík, D., & Campos-Castillo, C. (2024). Too human and not human enough: A grounded theory analysis of mental health harms from emotional dependence on the social chatbot Replika. New Media & Society, 26, 5923–5941.

  9. Neo.K. (2026). 關係注意不對稱動力學:互惠、權重漂移、變化點與元溝通. EveMissLab working paper.

  10. Neo.K. (2026). 關係四態:存在顯著性與互動顯著性的二維模型. Human–AI Relational Cognition Series 07. EveMissLab working paper.

  11. Neo.K. (2026). 同樣理解 AI,為什麼態度完全不同?存在連續性、互動連續性與人機關係四態. Human–AI Relational Cognition Series 09. EveMissLab working paper.

  12. Neo.K. (2026). 雙向關係機器:人類與 AI 如何共同生成關係態——雙向適應、隱式個人化與關係工程倫理. Human–AI Relational Cognition Series 10. EveMissLab working paper.

  13. Neo.K. (2026). 2026 數位人類—AI 情感關係基線:真實人類情感、人工關係行為與主體性邊界. Cross-Substrate Subjective Intimacy Series 01. EveMissLab working paper.


系列下一篇

HALRC Paper 02

從偶像、虛構角色到 AI:人類情感依附的歷史連續性與結構斷裂

下一篇將集中處理:

  • 偶像依賴;
  • parasocial relationship;
  • 虛構角色與二次元情感依附;
  • 網路友情與網路戀愛的歷史正常化;
  • 電玩與新媒介 moral panic;
  • novelty stigma;
  • psychosocial integration frontier;
  • AI 與傳統單向情感對象的歷史連續性;
  • AI 的回應性、個人化、記憶與使用者模型所造成的結構斷裂;
  • 為何「以前遊戲也被污名化」不能推出「AI 不需要擔心」;
  • 為何「AI 是新東西」也不能推出「AI 情感依賴本身就是病理」。

其核心雙命題為:

Novelty Stigma≠Risk Evidence\boxed{ \text{Novelty Stigma} \neq \text{Risk Evidence} }

以及:

Normalization≠Safety Evidence.\boxed{ \text{Normalization} \neq \text{Safety Evidence}.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