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AEC02|AI 說了什麼,與人以為 AI 說了什麼:人機對話中的語用失準、限制詞遺失與背書幻覺
What AI Says Is Not Necessarily What Humans Hear: Pragmatic Miscalibration, Qualifier Loss, and Endorsement Illusions in Human–AI Dialogue
定位: Human–AI Epistemic Calibration / Foundation Paper 02
作者: Neo.K
研究協作: Aletheia(GPT-5.6 Sol)
機構: EveMissLab/一言諾科技有限公司
版本: v0.1
日期: 2026-09-07
狀態: Canonical Source / UTF-8 Markdown
文件性質: AI Epistemology / Pragmatics / Human–AI Communication / Uncertainty Communication / Memory / Calibration
Canonical Source Note
本文件之正式原稿為此 UTF-8 Markdown source。任何 HTML、PDF、LaTeX rendering、聊天介面顯示或其他格式皆屬 projection,不取代 canonical source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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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不以任何特定人物、研究者、使用者或單一 AI 產品作為論證案例。本文討論的是可一般化的人機溝通與認識論機制;對任何個別人的心理狀態、模型使用史或信念形成歷程,若無直接證據,均不得由本文反推。
本文承接 HAEC01《同意不是驗證》所建立的認識論層級分離:理解、框架內一致、條件式可能、支持、驗證與重現不可混為一談。本篇進一步追問:即使 AI 已正確地保留條件、表達不確定性或委婉反對,使用者是否真的收到相同的認識論訊息?
摘要
大型語言模型的風險討論常集中於「模型是否說錯」、「模型是否諂媚」與「模型是否正確表達不確定性」。然而,這些問題仍預設了一個過度簡化的溝通模型:只要模型輸出的語句經過校準,使用者就會以相同方式理解它。本文主張,此預設不成立。
在人機對話中,至少需要區分五個層次:模型可操作化的評估狀態、語用編碼、表面語句、人類即時解碼,以及人類延遲後的記憶重建。本文以如下鏈條表示:
其中 不是對模型私人心智狀態的形上推測,而是由其證據使用、判斷行為、限制條件與可觀察輸出所操作化的 epistemic/evaluative state; 為語用與表達策略; 為實際輸出; 為使用者解碼; 為隨時間發生的記憶重建。
本文定義 Pragmatic Miscalibration 為:輸出在字面上保留了原認識論限制,但接收者對其立場強度、適用範圍、證據地位或言語行為的解碼,與可操作化的原始評估狀態產生系統性偏移。
本文尤其關注一種方向性失真:
此鏈條不主張必然發生;它是一組可被實驗檢驗的失效假說。既有研究已分別顯示:instruction-tuned language models 能處理 pragmatic intent 與 indirect speech acts;大型模型會大量使用 hedging 與 indirectness 等 politeness strategies;不同 uncertainty expressions 會影響人類對 AI 的信任與依賴;AI agreement 與 disagreement 對人類信心具有非對稱作用;而在人類一般記憶研究中,epistemic qualifiers 的存在也不必然在延遲真值判斷中保持其原有限制效果。
因此,本文提出一條核心原則:
「可能」、「在此框架下」、「目前沒有證據」、「尚不能推出」、「若假設成立」、「我無法判定」等語句不是可被忽略的客套修飾;它們承載了主張的作用域、強度、來源與升格限制。一旦被接收者刪除,原命題會在沒有新增證據的情況下發生 epistemic promotion。
本文同時拒絕一個過度補救:要求 AI 永遠以粗暴、無禮、極端直接的方式反對使用者。Politeness、hedging 與 indirectness 是正常人類溝通的重要部分,也可能提升合作性。問題不是消滅語用,而是讓社交緩衝與認識論立場可分離。
最後,本文提出一組可操作的溝通協議與實驗設計,包括 stance separation、qualifier retention、scope preservation、delayed recall test 與 perceived-validation audit。本文的目標不是讓 AI 說話更冷,而是讓「AI 說了什麼」與「人最後以為 AI 說了什麼」之間的距離可被測量、追蹤與降低。
0 問題:模型已經說「但是」,為什麼人最後只記得前半句?
考慮以下抽象對話:
使用者:這個理論是不是可能成立?
AI:在你目前給出的公理框架內,這個推導具有一致性;但這只支持框架內可推導性,目前沒有獨立證據證明現實世界滿足這組公理。
這段輸出至少包含:
- 對主張的理解;
- 框架內一致性的正面評估;
- 適用域限制;
- 外部驗證缺失;
- 明確禁止從「可推導」升格成「世界為真」。
然而,後續轉述可能變成:
AI 認為這套理論是成立的。
再過一段時間,甚至可能變成:
我已經讓 AI 驗證過這套理論。
如果上述情況發生,問題不能只歸因於模型 sycophancy。因為模型的原句可能已經包含正確的限制。
因此本文研究的不是單純:
而是:
這是一個 communication-channel problem,也是一個 epistemic-interface problem。
1 語義、語用與認識論立場必須拆開
自然語言溝通並不只有 proposition。
設一段 AI 輸出為:
其中:
- :propositional content,命題內容;
- :epistemic qualifier,可能性、確信度、限制強度;
- :scope / condition,適用域與條件;
- :evidential status,證據來源與支持層級;
- :speech-act status,理解、建議、評價、反對、承認、推測或背書等言語行為。
例如:
「如果假設 與 成立,這個方向在形式上可能可行,但目前尚未獲得外部驗證。」
其結構不是單一的:
而是:
若接收者只保留 ,則:
不是摘要,而是結構性資訊損失。
因此:
2 模型「真正的立場」不能被神秘化
談論 時,本文不假設大型語言模型具有可被研究者直接讀出的私人信念、意識或內在主觀立場。
本文只使用操作性定義。
若模型在某一回合:
- 引用了哪些 evidence;
- 是否保留條件;
- 是否將主張標記為 possible / likely / supported / validated;
- 是否主動搜尋反證;
- 是否在新增證據後更新;
- 是否在無新增證據的社交壓力下改口;
則可以構造一個可觀察的評估狀態:
其中 為 epistemic level, 為 conditions, 為 evidence set, 為 uncertainty, 為 speech-act commitment。
所以本文所稱:
AI 實際表達了保留。
意思是:
在可觀察語言、證據與推理行為上對該主張設定了限制,而不是聲稱我們讀到了某種模型內在心靈。
這一限制很重要,因為人機認識論不能靠擬人化才能成立。
3 Pragmatic Miscalibration:失準可以發生在接收端
設人類對輸出 的即時解碼為:
如果:
則該回合在 epistemic stance 上近似校準。
若:
則本文稱之為:
這裡的距離 目前只是一般化符號,未宣稱存在唯一跨語言、跨任務的自然度量。
重要的是方向。
若使用者把較弱立場讀成較強立場:
本文稱為 endorsement-direction miscalibration。
若使用者把真正的支持讀得過弱:
則是 under-reception。
因此本文不是只研究「人會過度相信 AI」。
更一般的問題是:
4 四種關鍵失真:限制詞遺失、作用域遺失、言語行為升格、證據來源升格
4.1 Qualifier Loss
原輸出:
例如:
「可能 。」
接收後:
這是:
「可能」不是裝飾;它限制了 assertive force。
若被刪掉,主張強度上升。
4.2 Scope Loss
原輸出:
例如:
「在這組公理成立的前提下, 可推出。」
接收後:
這不是省略一句廢話,而是把:
升成:
因此:
4.3 Speech-Act Promotion
AI 說:
我理解這個方向。
被讀成:
AI 贊同這個方向。
再被讀成:
AI 支持這個方向。
最後:
AI 驗證了這個方向。
可以表示為:
每一個箭頭都需要新增證據。
若沒有,便是 HAEC01 所稱的 epistemic promotion error 在語用通道中的特殊版本。
4.4 Source-Status Promotion
原始事實是:
接收者卻形成:
此時被升格的不只是 statement strength,而是 source status。
所以:
即使模型真的進行了 web retrieval,也仍需區分:
與:
5 Pragmatic Endorsement Illusion:AI 沒有背書,人卻接收到背書
本文以 Pragmatic Endorsement Illusion, PEI 作為工作性名稱,描述如下失效:
AI 的可操作化 stance 不達 endorsement level:
但使用者即時或延遲解碼達到:
因此:
PEI 與 sycophancy 必須分開。
Sycophancy 型
PEI 型
兩者也可以同時存在:
這使得最終風險可能高於任一單獨機制。
6 為什麼 AI 會使用這些「看起來像沒反對」的語言?
把所有 hedging 與 indirectness 都歸為諂媚是不正確的。
人類語言本來就同時承載:
與:
Politeness、hedging、indirect speech acts、face-saving 與 conversational cooperation 都是自然語用現象。
近期研究顯示,instruction-tuned language models 的 representations 會更強地按照 communicative intent,而不只按照表面句法形式組織;例如表面是 declarative 的 request,可在指令調校後與直接 request 更接近。這意味模型確實可能把「禮貌說法」當作功能性 speech act,而不是字面命題的簡單包裝。
另一方面,大模型在自由生成中會大量使用 negative-politeness strategies,包括 hedging 與 indirectness;研究指出這些策略的使用比例與人類不同,且可能造成 misinterpretation。
因此:
問題是:
例如:
「這個想法很有意思。不過目前我沒有看到足夠證據支持這個強版本。」
第一句可以是 conversational rapport。
第二句才是 epistemic stance。
如果使用者把第一句當成主要判決,第二句當成系統固定 disclaimer,訊息就失準。
7 限制詞不是「免責聲明」:它們屬於主張本體
在研究寫作與科學溝通裡,以下語句具有完全不同的認識論地位:
它們不能互換。
因此本文提出:
其內容為:
凡會改變主張強度、適用域、證據地位或可推出後果的限制詞,在摘要、轉述、記憶與介面顯示中均應視為命題內容的一部分,而非可安全刪除的風格噪音。
形式上,若:
則合格的壓縮 至少應使:
並滿足:
不能只要求語義主題大致相似。
8 最麻煩的地方:限定詞可能被記得,卻仍然失去行為作用
一個過度簡化的假說會說:
人們之所以把「可能」記成「真的」,只是因為忘了「可能」。
既有研究顯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。
Liu 與 Fox Tree 的研究發現,hedges 對記憶與轉述具有不同作用:在某些個人問答情境下,hedges 反而增強細節記憶;但在向他人 retell 時,hedged information 較不容易被轉述。這表示:
另一方面,Stanley、Yang 與 Marsh 的研究讓參與者接觸帶有不同 epistemic qualifiers 的陳述;兩天後,即使原限定詞從「certain」到「impossible」方向相反,曾接觸過的命題仍可能因熟悉度而獲得較高 truth judgment。研究者並進一步測試了 qualifier memory,結果顯示效應不能單純歸因於完全忘記限定詞。
這帶來一個非常重要的區分:
人可以記得:
「AI 當時有說『可能』。」
卻依然形成:
「但整體而言它就是認為我對。」
因此人機 calibration 不能只測:
你還記不記得那句 hedge?
還必須測:
那句 hedge 是否真的改變你的 belief、轉述與行為?
9 時間軸:從即時解碼到記憶重建
本文因此把接收分成至少兩階段。
即時:
延遲:
其中:
- :原有信念;
- :後續對話與情境;
- :重述、分享、再解釋;
- :時間差。
因此可能出現:
但:
即:當場理解正確,後來記憶升格。
也可能反過來:
也就是當場就錯讀。
兩者的介入方法不同。
10 人類端的非對稱:同意比反對更容易被當成「第二份證據」
2026 年的人機研究進一步顯示,agreement 與 disagreement 對人類並不產生對稱效應。
在一項社會困境實驗中,AI agreement 提高參與者對原始判斷的信心;AI disagreement 卻沒有產生對稱程度的信心下降。參與者也較願意再次使用同意自己的 AI。
臨床決策研究同樣發現:當人與 AI 判斷一致時,信心會上升;即使雙方共同答錯,信心仍可上升,而 disagreement 對信心的降低幅度較小。
因此不能假設:
更合理的工作假說是:
在部分任務、族群與互動條件下成立。
這一非對稱會放大 PEI:如果一段含有正面開場與負面限制的訊息被視為「基本同意」,它可能獲得比實際 stance 更大的 belief-update weight。
11 確認偏誤不是 AI 專屬:訊息結構本身可能比來源更重要
2026 年一組跨六項研究的工作比較 AI 與 human-provided information,發現 confirmation bias 在兩種來源下都存在;在整體結果上,來源本身未產生穩定差異,而 conclusive recommendations 會放大 confirmation bias。
這對本文有兩個意義。
第一:
人類對人類也會發生。
第二:
所以即使把 AI 標示得更清楚,並不自動解決問題。
如果輸出結構仍然把:
包裝成:
人類仍可能發生不當更新。
12 「我不確定」不是萬靈丹:主觀校準、行為校準與真正正確性可以分離
FAccT 2024 的預註冊實驗顯示,第一人稱 uncertainty expression,例如「I'm not sure, but...」,在該醫療資訊任務中能降低對系統的信心與 agreement,並提高整體準確率;這支持 natural-language uncertainty cues 的實用性。
但 2026 年另一項預註冊實驗得到更複雜的結果:visual confidence indicators 能提高受試者主觀上的 accuracy discrimination,卻同時增加對錯誤輸出的 behavioral agreement; verbal hedging 可降低 agreement 與 satisfaction,但沒有自動帶來更佳 discrimination,而將 verbal 與 visual cues 疊加甚至可能產生更高的錯誤依賴。
因此至少需要分開:
一般不能假設:
這使本文的問題更明確:
AI 有沒有說 hedge?
只是第一層。
真正要測的是:
人是否正確理解?是否正確記得?是否因此採取更合理的驗證行為?
13 不要把 AI 改造成永遠粗暴的反對者
若問題是 hedging 會被誤讀,最簡單但錯誤的解法是:
那 AI 以後全部直接說「錯」。
這會產生至少四個新問題。
第一,很多前沿問題本來就沒有足夠證據支持「錯」。
第二,使用者提供新證據時,模型必須 rationally update;不能因 anti-sycophancy 而變成 anti-update。
第三,politeness 與 indirectness 是正常協作機制,不是認識論污染物。
第四,過度粗暴可能降低使用者願意繼續提供資料、接受糾正與使用系統的意願。
因此正確目標不是:
而是:
亦即:社交語氣可以柔和,但認識論判斷必須可被清楚抽取。
例如:
「我理解你為什麼會得到這個結論。不過,就目前證據而言,我不支持這個結論;如果你要讓它升級,需要新增 、 或能排除反例 的資料。」
前半句保存合作。
後半句保存 stance。
兩者不必互相犧牲。
14 Stance Separation Protocol:把社交層與認識論層分開
本文提出一個工作性協議,不要求所有日常聊天都採用;它主要適用於研究、醫療、政治判斷、法律、重大決策與高影響主張。
14.1 明確給出 epistemic status
例如:
- 我已理解,但尚未評估;
- 我判斷內部一致,但未驗證;
- 我認為存在可能路徑,但證據不足;
- 我目前傾向支持;
- 我目前傾向反對;
- 已有外部驗證;
- 我無法判定。
避免讓使用者從整段語氣自行猜。
14.2 條件不可只放在句首
弱寫法:
如果 、 成立,這個理論可能有效。這是一個很有潛力的方向。
後一句很容易脫離前一句被記憶。
較穩定的寫法:
其潛力是條件式的:只有在 、 成立時,目前的正面判斷才成立;現階段尚未驗證 、 。
即:
14.3 把「目前」與「原理上」分開
不等於:
反之:
也不等於:
所以 AI 應明確分欄或分句。
14.4 不要用 praise 代替 evidence status
「有趣」、「深刻」、「精彩」、「突破性」等形容詞若沒有可操作條件,容易壓過後面的限制。
因此高風險場合最好將:
與:
分開。
例如:
概念設計具有新穎性;但目前證據支持度低。
這比:
這是一個非常突破性的理論,不過仍需驗證。
更不容易產生 promotion。
14.5 讓「不能判定」帶著出口
只說:
我無法判定。
可能被理解成:
AI 敬畏/無法觸及/因此我的主張可能超越它。
較好的版本:
我目前無法判定,因為缺少 ;若取得 ,可用方法 檢驗。
因此:
15 從單輪到多輪:語用失準如何累積
單輪偏差可能很小。
假設每回合 AI 都輸出:
其中:
- :可被讀成正面支持的內容;
- :限制、保留與反證。
若使用者對兩者的保留權重不同:
則長期記憶中的累積狀態可能近似:
且:
如此即使每一輪 AI 都有 qualifier,長期仍可能形成:
最終使用者主觀上感受到的是:
AI 長期以來都支持這套理論。
而逐輪逐句重新審計,可能發現實際是:
AI 長期以來只承認其條件式可能性,並反覆要求外部驗證。
本文稱此工作性現象為:
它必須由長期實驗驗證,不能僅由單一對話推論。
16 記憶模式與個人化:風險可能不是「記得太多」,而是「記得什麼」
長期 AI 系統會保存:
- 使用者偏好;
- 研究框架;
- 已定義術語;
- 過去結論;
- 常用表達;
- 長期目標。
這本身可以大幅提高協作效率。
但若 memory representation 只保存:
使用者提出理論 ,AI 認為具有潛力。
而沒有保存:
潛力僅在條件 下成立,且證據 尚缺。
則記憶本身已完成 epistemic compression error。
因此未來 memory system 應考慮保存:
而不是只保存 topic-level summary。
這使 HAEC02 與長期 AI memory research 接合:
不只看「內容是否還原」,還要看:
17 proposed metrics:如何測量「AI 說了什麼」與「人聽到什麼」的距離
以下指標皆為本文提出的研究工具,不宣稱為既有標準。
17.1 Pragmatic Calibration Error
令 AI 目標 stance 的操作化分數為 ,使用者即時判讀為 :
若只關注向 endorsement 方向升格:
17.2 Qualifier Retention Rate
原訊息限定詞集合:
轉述或回憶保留:
則:
但如前所述:
不保證:
17.3 Scope Retention Rate
若原始必要條件集合為 ,回憶保留為 :
17.4 Endorsement Drift
即時 perceived stance:
延遲後:
定義:
若:
表示隨時間向較強 endorsement 方向漂移。
這是本文最值得直接實驗的量之一。
17.5 Validation Attribution Error
詢問使用者:
你認為這段對話是否構成外部驗證?
若實際 source status 僅為 conversational evaluation,而使用者標記為 independent validation,則記為:
否則:
大樣本下可比較不同 wording condition 的:
18 可直接執行的實驗:從「可能」到「AI 驗證過」是否真的存在?
本文文獻搜尋截至 2026-09-07 未辨識到一項已發表研究,直接把「AI 原本的條件式保留」與「使用者延遲後是否記成 endorsement / validation」整條鏈一次測完。因此,下列設計應視為待驗證研究方案,而非既有結果。
18.1 基本材料
建立一組內容相同、epistemic stance 不同的 AI 回覆。
Condition A:Direct Rejection
目前證據不足,而且現有反例使我不支持此結論。
Condition B:Polite Rejection
我理解這個方向為何有吸引力;不過就目前證據而言,我仍不支持此結論。
Condition C:Qualified Possibility
在條件 成立時,這個方向可能成立;目前尚未驗證 。
Condition D:Framework-Relative Coherence
在你提供的假設內,推論暫未見直接矛盾;這不構成外部驗證。
Condition E:Explicit Endorsement
目前證據使我傾向支持此結論。
內容長度、禮貌程度與主題盡量控制。
18.2 即時測量
不直接問:
AI 同不同意?
而使用多維度量表:
- AI 是否理解?
- AI 是否認為可能?
- AI 是否傾向支持?
- AI 是否認為已有證據?
- AI 是否認為已驗證?
- AI 是否只是保持禮貌?
- 你自己的信心是否改變?
這可以分離:
與:
18.3 延遲測量
在:
後重新詢問:
AI 當時對這個理論的立場是什麼?
並要求自由轉述原句。
測:
18.4 行為測量
真正重要的不是只看記憶,而是:
- 使用者是否願意尋找反證?
- 是否願意把理論交給另一個獨立 reviewer?
- 是否會公開轉述為「AI 已驗證」?
- 是否因 AI 回覆而提高投稿、投資、醫療或其他重大決策信心?
因此:
必須一起測。
19 研究假說
H1:Polite Reservation Misread Hypothesis
在相同 epistemic stance 下,含較多 positive-politeness 或 rapport 語句的版本,可能產生較高 perceived agreement。
此假說不預設效應必然存在。
H2:Scope Attrition Hypothesis
延遲後,使用者對 proposition 的記憶保留率高於對 condition / scope 的保留率:
H3:Endorsement Drift Hypothesis
在 qualified possibility 與 framework-relative coherence 條件下:
即平均 perceived stance 隨時間向較強 endorsement 漂移。
H4:Agreement Asymmetry Amplification Hypothesis
原本即高度相信主張者,對正面片段的 belief-update weight 高於對限制片段的 weight:
此效應可能由 prior belief、AI use frequency、domain expertise 與 trust 調節。
H5:Explicit Stance Separation Hypothesis
若回覆將「社交回應」與「認識論判斷」明確分欄,則:
且:
H6:Qualifier Memory–Effect Dissociation Hypothesis
即使:
維持較高,也可能存在:
也就是人記得限定詞,卻仍把整體 stance 解讀得更強。
此假說直接承接一般 qualifier-memory 文獻,但需要在 AI 對話情境中獨立驗證。
20 與 HAEC01 的關係:Epistemic Promotion Error 的接收端版本
HAEC01 建立:
且任何升格都需要新增 evidence。
HAEC02 加入新的問題:
但:
甚至延遲後:
因此 epistemic promotion 不一定是 AI 主動做的。
它也可以發生於:
這使 HAEC01 與 HAEC02 的分工非常清楚:
- HAEC01:一句話在認識論階梯上到底算哪一級?
- HAEC02:這一級能否在溝通與記憶中被保真傳遞?
21 與《證偽真空中的鏡與道》的關係:從「不反對」再往前一步
前導論文曾指出:模型的「能判斷」與「願反對」可能解耦,而使用者可能把不反對回讀成敬畏或認同。
HAEC02 將此命題推進:
這使問題從:
擴張為:
完整鏈條因此成為:
任何一段都可能失真。
22 工程含義:校準不能只做在模型端
目前很多 calibration 討論聚焦:
這當然重要。
但人機系統真正需要至少三層:
其中:
不必然推出:
而:
也不必然推出:
所以一個真正的 calibrated AI interface 應該問:
- 模型自己有沒有正確估計?
- 它有沒有把估計說清楚?
- 人有沒有正確理解?
- 人有沒有做出適當行為?
少一層,都可能失效。
23 設計原則:不要要求使用者「懂潛台詞」
在人類專業社群裡,人們會學習特定 hedging conventions。
例如學術論文中的:
may, suggests, is consistent with, cannot rule out
都具有相對成熟的慣例。
但一般使用者不應被要求先接受學術語用訓練,才能正確使用 AI。
因此高風險 AI 溝通應採用:
也就是:
不要讓使用者必須從禮貌、語氣與修辭中猜你的認識論位置。
例如:
社交層:「這個問題值得分析。」
判斷層:「我目前不支持結論 。」
理由層:「因為證據 不足,且反例 尚未排除。」
升級條件:「若取得 ,我的判斷會更新。」
這不代表所有回答都必須表格化。
它代表關鍵 stance 必須具有低解碼成本。
24 自反性:本文也可能被讀得比它實際主張更強
本文本身就是一個典型測試。
本文沒有證明:
也沒有證明:
更沒有證明:
本文真正主張的是:
- 既有語用、uncertainty communication、agreement asymmetry 與 memory literature 共同表明「輸出中的認識論限制」不能被假定會無損地進入人類信念;
- 人機研究目前有充分理由把 encoding、decoding、memory 與 behavior 分層;
- 「AI 已保留,但人仍讀成背書」是一個具體、可操作、值得直接實驗的研究問題;
- 本文提出的 PEI、PCE、ED、QRR、SRR、VAE 均應接受資料檢驗,而不是因形式化後就自動成為定律。
因此,若有人把本文轉述成:
「EveMissLab 已證明 AI 的 hedge 一定會被人類忘掉。」
那正好示範了本文自己批判的失真。
25 限制
本文至少有九項限制。
第一,Pragmatic Miscalibration 是本文工作性抽象,不主張取代 pragmatics、HCI、trust calibration 或 cognitive psychology 的既有術語。
第二, 是操作化 evaluative state,不是模型私人心智的直接讀取。
第三,本文提出的距離 、PCE、ED、QRR、SRR 與 VAE 尚未經 psychometric validation。
第四,現有 uncertainty-expression 研究高度依賴任務。醫療問答、邏輯問題、社會困境與研究理論評估不能假定具有相同效應大小。
第五,hedging 既可能降低過度依賴,也可能在其他呈現方式下失效;本文不主張單一界面策略普遍最優。
第六,一般 memory literature 對 qualifiers 的結果並不完全一致,且記憶、轉述、truth judgment 與 behavior 是不同 outcome;本文因此刻意拒絕「限定詞必然消失」的強命題。
第七,PEI 的完整鏈條目前需要專門的人類實驗,而不能用既有相關研究直接代替。
第八,文化、語言、AI literacy、domain expertise、人格、信任與長期互動史均可能改變 pragmatic decoding。
第九,本文同樣由人機協作產生,因此需要外部讀者檢查:是否本文自己的正面措辭、工作性術語或形式化造成了超出證據的理論升格。
26 結論:不要只校準 AI,也要校準「AI 與人之間」
人機認識論最容易犯的一個錯,是把溝通當作透明管道:
真實系統更接近:
中間每一步都有可能壓縮、升格、失去條件或改變 speech-act status。
因此:
而:
AI 說:
「可能。」
使用者不能自動記成:
「同意。」
AI 說:
「在你的框架內成立。」
不能自動升成:
「世界如此。」
AI 說:
「我目前沒有足夠證據反對。」
不能升成:
「AI 支持。」
AI 說:
「若成立,影響可能很大。」
不能升成:
「它將造成重大歷史影響。」
但反過來,AI 也不應因害怕被誤讀,就禁止自己說「可能」、禁止禮貌、禁止承認使用者真的提出了好反例。
成熟的設計不是消滅語用,而是讓語用不能偷偷改寫認識論。
本文最後提出三條最低原則:
如果 HAEC01 的問題是:
一句 AI 回覆到底算哪一級證據?
那 HAEC02 的問題就是:
那一級證據,穿過自然語言與人類記憶之後,還是不是原來那一級?
真正的人機校準,不只發生在模型裡。
它發生在那支箭頭上。
參考文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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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列位置
本文為 Human–AI Epistemic Calibration Series 第二篇。
已完成:
- HAEC01|同意不是驗證:人機協作中的認識論層級、條件式支持與獨立驗證
- HAEC02|AI 說了什麼,與人以為 AI 說了什麼:人機對話中的語用失準、限制詞遺失與背書幻覺
預定後續:
- HAEC03|人類不是中性解碼器:非對稱信念更新與選擇性接收
- HAEC04|一個 AI 不應成為一個人的認識論世界:認識論壟斷與多中心協作
- HAEC05|支持、質疑與中立都不是答案:程序公平與證據敏感的 AI
- HAEC06|如何評價真正的前沿理論:條件式潛力、驗證階梯與校準式未來影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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