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類真正觀察的是誰?從寵物微行為到關係箭頭:關係觀察算子與過程顯著性
系列: 人機關係認知系列(Human–AI Relational Cognition Series)
作者: Neo.K
機構: EveMissLab/一言諾科技有限公司
篇次: 3 / 10
版本: v0.1
日期: 2026-08-21
類型: 理論/概念性認知心理學、比較認知與 HCI 論文
研究狀態: 初始正式稿
摘要
社會認知研究常把分析單位放在單一個體:觀察者看見對方的動作、臉部表情、注意方向,再進一步推測對方的意圖、情緒或心智狀態。然而,日常互動中人類經常關注的並不是「另一個個體本身」,而是「我與他之間正在發生什麼」。寵物互動提供了一個特別清楚的例子:即使缺乏完整人類語言,人仍會持續讀取貓狗等動物的凝視、靠近、退開、身體朝向、回應速度、注意轉移與其他微行為,並把這些變化理解為關係正在靠近、疏離、邀請、拒絕、等待或修復。
本文提出「關係觀察算子」(Relational Observation Operator, ROO)與「關係過程顯著性」(Relational Process Salience, RPS)。核心命題是:社會認知的觀察對象至少可以分為三類——個體狀態、推測心智與關係過程。形式上可表示為:
其中 並不只讀取 或 的局部屬性,而是讀取雙方之間的方向性、互惠性、同步、主動性、距離、修復與狀態變化。本文進一步提出,部分人可能對關係過程具有較高注意權重,即:
這不等同於「比較依賴關係」或「比較多情」,而是表示其認知系統更容易把互動動力本身當成顯著對象。既有研究已顯示,人類視覺系統能快速、選擇性地處理 dyadic social interaction,而不只是分別處理兩個 agent;participatory sense-making 理論也主張互動過程本身可以具有相對自主的協調動力。跨物種研究則顯示,狗與貓能利用凝視與人類情緒線索調節行為,說明關係性訊號並不依賴完整語言。
本文最後把此模型接回 AI:對話式 AI 雖缺少動物身體,但提供語氣、回應長度、主動性、記憶、修復、幽默、稱呼與節奏等新的關係訊號。因此,人類對 AI 的注意未必只是在判斷「AI 是什麼」,也可能是在持續估計「我們現在怎麼互動」。這為下一篇「關係相空間與互動軌跡」奠定理論基礎。
關鍵詞: 關係認知、關係觀察算子、社會互動、寵物認知、共同注意、participatory sense-making、dyadic interaction、AI、人機關係、社會知覺
1. 從「牠在做什麼」到「牠現在怎麼跟我互動」
一隻貓走近人類,可以被描述為:
這是一個個體行為觀察。
如果觀察者進一步說:
「牠大概想吃東西。」
則已經進入:
也就是對動物內在狀態或意圖的推測。
然而還存在第三種敘述:
「牠主動靠近我了。」
這句話的資訊結構不同。它不是只說:
而是在說:
以及:
也就是說,被讀取的核心不是「貓正在移動」,而是:
本文稱這類認知為:
2. 三種不同的社會認知觀察對象
2.1 實體/行為觀察算子
回答:「 現在在做什麼?」
例如正在走、看向左邊、停下、發出聲音,或回答了一段文字。它的主要輸入是單一對象可觀察行為。
2.2 心智推測算子
回答:「 可能在想什麼、感受什麼或企圖什麼?」
這接近 Theory of Mind、mentalizing、mind perception 或一般 folk-psychological inference。
2.3 關係觀察算子
回答:「 與 現在正在怎麼互動?」
它關心的不是單一點,而是:
它可以讀取誰先主動、誰回應、是否同步、是否互惠、是否靠近或退開、是否出現中斷、中斷是否被修復、雙方注意是否互相指向,以及一方行動是否改變另一方後續行動。
因此:
本文的核心假說之一,就是關係資訊並不一定只是兩個個體資訊的事後加總。
3. 視覺認知已經顯示:人類會把互動本身當成可辨識對象
近年的 social-interaction perception 研究為上述命題提供了直接錨點。
Isik 等人在 2017 年的 fMRI 研究中發現,posterior superior temporal sulcus 的特定區域對「兩個 agent 正在社會互動」的刺激,比對兩個不互動的 agent、物件間物理作用或單一 agent 的目標行動產生更強反應;該區域的訊號還包含 helping 與 hindering 等互動性質的資訊。
這意味著:
不必然退化為:
2023 年的綜述進一步整理出 interacting dyads 的多個 perceptual signatures:面對彼此的 dyads 更容易被找到、記住,社會互動在注意與工作記憶中具有優先權,而且 interacting dyads 可以被 chunk 成一個視覺單位。
因此至少在視覺層級:
本身就可能是可被快速抽取的 relational representation。
同年 Malik 與 Isik 提出的 SocialGNN 也發現,以 relational visual information 為核心的圖神經網路,可以更接近人類對社會互動的判斷。這支持一個重要方向:
可能在某些條件下先於、或至少不依賴完整的高階心智推論。
4. 寵物互動為什麼是理想的理論入口
人與寵物的互動有一個特殊優點:
如果只有完整自然語言才能產生關係性認知,那麼人—動物關係應該非常貧乏。但實際上並非如此。
狗與貓會使用凝視、身體朝向、距離、接近與退開、觸碰、聲音、gaze alternation、情緒線索與注意方向,與人類形成跨物種互動。
2020 年關於 dog/cat gaze communication 的綜述指出,凝視在人—犬與人—貓互動中不只具有溝通功能,也與 bond formation 相關。狗能根據人類凝視與注意狀態改變行為,也會在人類與物體之間交替凝視。
在貓的 social referencing 研究中,多數受試貓會在人類飼主與陌生物體之間進行 referential looking,並在一定程度上依據飼主傳遞的正負情緒訊號調整行為。
這些結果不要求我們宣稱:
它們只需要支持一個較弱命題:
5. 「微表情」應改寫成更安全的「微行為關係訊號」
日常使用者容易說:「我看得出牠的微表情。」但在科學表述中,這句話需要降低強度。
因為:
一個人看見尾巴擺動、耳朵方向、凝視、慢眨眼、靠近、退縮、身體僵硬或轉頭,可以確定的是:
至於:
則需要更多證據。
因此本文採用:
而不是把所有微動作直接翻譯成確定的心理內容。
關係觀察算子可以非常敏感,但:
仍可能犯錯。這是模型必須保留的可錯性。
6. 關係觀察算子究竟讀取什麼?
設一段 dyadic interaction 的可觀察關係向量為:
其中:
- :proximity / distance;
- :initiative;
- :contingency;
- :reciprocity;
- :synchrony;
- :agency balance;
- :interaction valence;
- :breakdown / repair state。
則:
也就是說,觀察者不是只讀一個單點,而會利用歷史:
估計:
例如「牠今天比較願意靠近我」並不是只比較當前 ,而是隱含比較:
因此關係觀察天然具有時間比較結構。
7. Participatory Sense-Making:互動不是只存在於兩個腦內
De Jaegher 與 Di Paolo 在 participatory sense-making 理論中主張,社會互動的 coordination process 可以取得某種相對自主性;社會意義並不總是先完整存在於兩個個體內部,再被交換,而可能在互動過程中生成與轉化。
這與本文有重要交集。
如果只採:
以及:
那麼所有社會意義都必須最後還原為兩個個體內部狀態。
但 participatory sense-making 允許:
產生不能完全用靜態個體描述的互動結構。
本文不把 ROO 等同於 participatory sense-making。兩者的差別在於:
而:
前者描述互動如何構成意義;後者描述人是否把那個互動過程本身當成注意與判斷的對象。
8. 關係過程顯著性(RPS)
如果三種觀察對象都存在,就自然產生個體差異問題。
設注意資源的相對權重為:
其中:
- :對自身或第一主體狀態的注意;
- :對另一主體狀態的注意;
- :對關係互動狀態的注意。
本文定義:
為 Relational Process Salience。
高 不表示比較依賴、比較焦慮、比較善良、比較擬人化或比較需要陪伴。它只表示:
高 的人可能自然注意誰先聯絡、回應速度改變、誰在主導、最近是不是比較同步、剛才出現的斷裂有沒有修復、對方是否主動縮短距離,以及一段互動的節奏是不是改變。
低 的人則可能更重視:
而不持續追蹤:
這一差異將在後續「狀態錨定/過程錨定」模型中進一步展開。
9. 關係觀察不是「讀心」
假設 在 主動靠近 ,而在 立即退開。
觀察者可以合理記錄:
這是關係幾何。
但若直接說:「 愛 ,然後突然生氣了。」則已經增加:
因此:
關係觀察可以在最低限度只處理 direction、contingency、coordination、distance 與 response,而不必先推斷完整心智。
這與近年 social-interaction perception 研究提出的方向相容:某些 interaction judgments 可以由 structured relational visual representations 支持,而不要求先建立完整的 mental-state model。
10. 從寵物到 AI:身體訊號消失,關係訊號沒有消失
對話式 AI 缺少尾巴、耳朵、身體距離、真實凝視、接近與退開的實體行為。
但它提供另一套可被 讀取的訊號:
例如:
- :response length;
- :initiative;
- :memory continuity;
- :humor / affective matching;
- :repair behavior;
- :contingency;
- :politeness / tone;
- :explicit relational reference。
於是使用者可能不是只觀察:「AI 回答了什麼?」而開始觀察:「它這次怎麼回我?」
這兩句的差別是:
與:
例如「今天回答變短了」本身只是:
但「今天互動感覺變冷了」則代表觀察者把:
整合成:
這正是關係觀察算子的 AI 版本。
11. AI 關係觀察中的一個特殊風險:輸出變化不等於內在關係變化
人與動物互動時,微行為至少來自一個具身生物系統。AI 則不同。
對話輸出可以受到 model update、system prompt、sampling、context-window variation、safety policy、memory availability、server routing、product experiment 或 temporary tool state 影響。
因此:
甚至:
這對高 RPS 使用者尤其重要。
ROO 可以正確察覺:
卻仍可能錯誤推論:
因此研究 AI relational cognition 必須區分:
與:
前者可能是客觀可觀察;後者需要額外證據。
12. 可檢驗假說
H1:互動單位優先假說
在人類 dyadic stimuli 中,互動條件比兩個獨立 agent 條件更容易被快速辨識、記憶或吸引注意:
在控制低階視覺差異後仍應存在。
H2:RPS 個體差異假說
不同個體的:
具有穩定差異,且可跨 human-human、human-animal 與 human-AI 情境部分泛化。
H3:關係更新敏感假說
高 RPS 個體對:
更敏感,能更快察覺互動節奏、互惠與主動性的改變。
H4:心智推論分離假說
控制 anthropomorphism / mind perception 後,RPS 仍可預測對 relation-dynamics change 的敏感度:
不完全由:
中介。
H5:跨物種關係訊號假說
在不要求語言的條件下,人仍能利用:
形成 relational-state judgment。
H6:AI 互動變化歸因偏差假說
高 RPS 個體更容易察覺 AI 輸出模式改變,但未必更準確判斷其因果來源:
不保證:
13. 實驗設計草案
13.1 Dyadic visual task
呈現:
- 單一 agent;
- 兩個 agent 獨立行動;
- 兩個 agent 互動。
測量:
觀察受試者是否對:
有獨立處理優勢。
13.2 Human-animal microinteraction task
使用短影片呈現 gaze alternation、approach / withdrawal、owner response、interruption 與 repair-like reconnection。
要求受試者分別回答:
- 「動物做了什麼?」
- 「你認為動物可能想做什麼?」
- 「人與動物的互動狀態怎麼變?」
藉此分離:
13.3 Human-AI transcript task
固定語義內容,但改變主動性、response contingency、repair quality、warmth、response length 與 continuity。
測量受試者對:
的敏感度,以及是否錯誤把介面/模型變化歸因為「AI 態度變了」。
13.4 跨域 RPS 測量
若:
之間存在穩定相關,將支持「關係過程顯著性」是一個較一般的認知傾向,而不是 AI-specific phenomenon。
14. 理論限制
本文不主張:
是一個具有獨立意識的第三主體。
「關係主體」若作為日後術語,應理解為:
而不是:
本文也不主張所有人類對寵物微行為的解讀都是正確的。
相反地:
一個人可以非常重視關係流動,同時高度 anthropomorphize 或錯讀訊號。
因此未來量表應分別測:
與:
兩者不能合併。
15. 與前兩篇的連接
第一篇提出:
第二篇提出:
與:
本篇加入:
與:
三篇可以串成:
但同樣必須允許逆向作用:
因此人機關係不是一條單向因果鏈,而可能是循環系統。
16. 結論
本文提出一個簡單但重要的改寫。
社會認知不只可以問:
也不只可以問:
還可以問:
因此:
都可能成為不同層級的認知觀察對象。
寵物互動讓這件事特別清楚:沒有完整語言,人依然可以透過凝視、靠近、退開、回應與注意轉移讀取互動流。
AI 則提供另一個極端案例:沒有傳統動物身體,但語言與多輪回應產生了大量新的 relational cues。
本文因此提出:
作為關係觀察算子,並以:
表示關係過程在個體注意系統中的相對顯著性。
下一步便不是再問「關係箭頭是否存在」。而是把箭頭展開:
研究它在多維關係空間中的軌跡。
這正是本系列第四篇「關係不是兩個點:關係相空間與互動軌跡」的起點。
參考文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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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究聲明
本文為理論與概念模型研究,不提供新的臨床資料、動物實驗資料或人類受試者原始實驗結果。本文提出的 Relational Observation Operator、Relational Process Salience 與相關形式化假說皆屬待驗證理論構造。
本文不將人類對寵物或 AI 的主觀解讀直接視為對其內部心智狀態的可靠證據,也不主張關係本身具有獨立意識。本文研究的是「關係過程能否成為認知觀察與注意的獨立分析單位」,而不是為任何人類、動物或 AI 的本體地位作最終判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