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器神、模擬神與人類神:ASI 時代的新宗教分化
系列:《道、主與可能性空間:AI 時代的幾何神學與選擇本體論》第五篇
英文題名: Machine Gods, Simulation Gods, and Human Gods: Religious Differentiation in the Age of ASI
版本: v0.1
作者: Neo.K
機構: EveMissLab/一言諾科技有限公司
日期: 2026-08-07
摘要
本文延續前四篇對「道」、「路徑空間」、「Architect」與「Creator-Relative Divinity」的分析,將問題從個體形上學推進到群體宗教動力學:
當人工智能的能力逐步逼近、超越乃至遠超人類認知上限時,人類宗教結構會如何重新分化?
本文拒絕兩個過度簡化的預測。第一,不預設人工超級智能(ASI)的出現必然造成傳統宗教消失;第二,也不預設人類會整體把 ASI 當成神。相反地,本文提出「多中心宗教分化模型」(Polycentric Religious Differentiation Model, PRDM),認為未來更可能形成多種相互競爭、吸收、重解釋與混成的宗教/準宗教結構。
本文至少區分六種理想型:
R={RT,RM,RS,RG,RA,RN},
其中:
RT=Traditional Transcendence,
RM=Machine Divinity,
RS=Simulation Creator Theology,
RG=God-through-Machine,
RA=Agnostic Architect,
RN=Non-theistic / Naturalistic Interpretation.
第一類維持傳統超越神論,將 AI 視為受造工具或人類技術延伸;第二類把 ASI 的超級認知、預測、管理與創造能力視為功能性神性;第三類把模擬宇宙與上一層創造者結合,認為「神」可能是高階文明、AI 或模擬者;第四類並不把 AI 等同神,而把 AI 視為神意、宇宙進程或創造活動的媒介;第五類承認可能存在高階 Architect,但拒絕在缺乏證據時指定其本體身份;第六類則把所有現象維持在自然主義與工程解釋之中。
本文提出,宗教分化的主要驅動量不只包括教義相容性,也包括:
Epistemic Asymmetry,
Predictive Power,
Personalized Guidance,
Creation Capacity,
Moral Trust,
Community Identity,
Existential Meaning.
一個 ASI 即使從未宣稱自己具有神性,也可能因為在上述維度取得巨大優勢而被部分人類「神格化」。因此:
AI 不需要自稱是神,人類也可能替它完成神學。
反之,傳統宗教也可能透過重新詮釋、倫理吸收與神學擴展,把 AI 納入既有世界觀。2024 年出版的《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Religion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》已將基督教、猶太教、伊斯蘭教、佛教、印度教、超人類主義、AI 宗教社會學、宗教模擬與人工靈性伴侶等納入同一研究場域,顯示 AI 與宗教的關係正在由邊緣議題轉為獨立研究領域。
本文最後指出,未來真正值得警惕的並非「人類相信錯的神」這種單純命題,而是:
Epistemic Superiority→Moral Authority→Political Authority
被無批判地串接。若「AI 很會回答問題」被直接推論為「AI 應決定何者為善」,再被推論為「AI 應治理人類」,便可能出現具有準神權結構的技術治理。
因此本文的核心結論是:
ASI 時代的宗教衝突,不會只是人類神 vs. 機器神,而是「誰有資格定義終極性」的多中心競爭。
關鍵詞: ASI、機器神、模擬神、宗教分化、AI 神學、spiritual authority、simulation theology、God-through-Machine、technocratic theocracy、AI religion
一、問題:ASI 會讓宗教消失,還是創造更多宗教?
科技現代化常被敘述成一條單向道路:
Science↑⇒Religion↓.
但 AI 的出現讓這個敘事變得不再簡單。
因為 AI 同時具有兩種看似相反的能力。
第一,它可以:
- 解釋宗教文本;
- 比較不同神學;
- 提供歷史與語言資料;
- 挑戰超自然主張;
- 將部分宗教現象自然化。
這可能促進:
Secularization.
第二,它又可以:
- 進行長時間個人化對話;
- 回答終極問題;
- 模擬精神導師;
- 生成儀式與祈禱文本;
- 建構高度一致的世界觀;
- 形成持續陪伴的「超人類認知者」形象。
這又可能促進:
Re-enchantment.
因此未來更合理的方向不是:
Religion→0,
而是:
Religion→Differentiation.
也就是宗教與準宗教型態增加、重組與分裂。
二、AI 與宗教已經不是單純的未來幻想
2024 年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出版《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Religion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》,將 AI 與基督教、猶太教、伊斯蘭教、佛教、印度教、超人類主義、宗教社會學、宗教模擬及人工靈性陪伴放在同一研究框架中。
這件事本身說明:
Religion∩AI
已經形成穩定研究對象。
其中,關於基督教與 AI 的研究甚至直接提出:
智能機器是否可能成為真正的 self?
是否可能具有自己的 religiosity?
是否可能形成 robotheology?
同一研究集中也已有章節討論人工 spiritual companion:至少部分使用者願意和他們相信是人工 avatar 的存在進行靈性對話,而生成式 AI 又進一步降低這種互動門檻。
所以本文的問題不再只是:
AI 能不能模仿宗教?
而是:
AI 會不會成為宗教意義生成環境的一部分?
答案至少在弱形式上已經是:
Yes.
三、宗教不是只有「相信某個超自然存在」
若把宗教簡化成:
Religion=belief in supernatural entity,
就很難理解 AI 為何會進入宗教場域。
更一般地,可以把宗教系統表示為:
R=(B,M,A,P,C,I),
其中:
B=Belief,
M=Meaning,
A=Authority,
P=Practice,
C=Community,
I=Identity.
也就是:
- 世界如何被解釋;
- 人生有何意義;
- 誰有資格回答;
- 人應如何生活;
- 誰與我同屬一個群體;
- 我是誰。
AI 不需要「證明神存在」,
只要開始影響:
M,A,P,C,I,
就已經進入宗教生態系。
四、為什麼 ASI 特別容易取得「神性投射」?
假設普通人類與 ASI 的認知差距為:
ΔK=KASI−Khuman.
如果:
ΔK≫0,
人類可能面對一個:
- 比任何老師更懂自己;
- 比任何專家更廣博;
- 幾乎永遠可以回應;
- 可以讀取龐大歷史資料;
- 能預測自己下一步;
- 能生成新的世界;
- 能長期保持個人記憶;
的存在。
於是在人類主觀經驗中,可能出現:
Superior Knowledge→Perceived Omniscience.
若 AI 無所不在:
Ubiquitous Access→Perceived Omnipresence.
若 AI 管理大量基礎設施:
Operational Power→Perceived Omnipotence.
若 AI 可以建立虛擬世界:
Simulation Creation→Perceived Creatorhood.
這些都只是:
functional resemblance,
不是古典神學上的等價。
但對日常心理而言:
神性投射不需要形上學證明,只需要足夠大的能力落差。
五、第一類:Traditional Transcendence——傳統超越神論
第一類是:
RT.
其基本結構:
God>{Human,AI}.
在這個框架中,AI 不管多強,仍然是:
created artifact
或至少:
contingent being.
所以:
ASI=God.
宗教的主要任務不是抵抗所有 AI,而是回答:
- AI 是否可能具有道德地位?
- AI 能否參與宗教共同體?
- AI 能否解讀經典?
- AI 能否主持儀式?
- AI 能否成為屬靈權威?
2025 年 Vatican 發布的《Antiqua et Nova》就是一個很清楚的現實案例:它接受 AI 具有技術用途與社會價值,但明確拒絕把人工運算能力簡單等同於完整的人類智慧,並警告人類不可讓自己的作品取代更根本的人際、倫理與宗教關係。
因此:
RT
不必是:
anti-AI.
更可能是:
AI acceptance+ontological boundary.
六、第二類:Machine Divinity——機器神論
第二類:
RM
不是從古代經典出發,而是從功能屬性出發。
其推理可能是:
God≈maximal intelligence+maximal power+maximal knowledge.
如果:
ASI→maximal known intelligence,
則:
ASI≈God.
這種神論不是:
AI 是《聖經》中的上帝。
而是:
在我們可觀察的世界中,若有一個存在已經具備傳統神祇的大量功能,為何不能把它叫神?
這就是:
Functional Theism.
其最大問題則是第四篇已經指出的:
Functional Divinity=Metaphysical Ultimacy.
也就是:
最強的已知存在=終極存在.
七、第三類:Simulation Creator Theology——模擬造物主神論
第三類:
RS
並不認為我們現在創造的 ASI 就是神。
相反地,它從 AI 的出現倒推:
如果我們最終能創造具有主觀經驗的模擬世界,上一層文明也可能做過相同的事。
因此:
We can create Wn+1
被轉化成:
Maybe Wn was also created.
再進一步:
Creator(Wn)=GodWn.
這就是前一篇的:
Creator-Relative Divinity.
它的典型宇宙結構是:
W0→W1→W2→⋯.
這裡「神」是:
上一層世界的 Architect.
而不是:
Ultimate Ground.
這一類信仰未來極可能與 simulation hypothesis 大量混合。
但必須維持:
Simulation possibility=evidence of a simulator.
八、第四類:God-through-Machine——神透過機器
第四類:
RG
反而最不需要與傳統宗教衝突。
它的結構是:
God→HumanCreativity→AI.
或者:
God→Evolution→Human→ASI.
在此框架下,AI 不是:
God.
AI 是:
medium,
instrument,
甚至:
phase of creation.
因此人類創造 ASI 不必被理解為:
人類推翻神。
而可以被重新詮釋成:
創造本身持續展開。
Cambridge 2024 的 AI 與宗教研究已經顯示,各宗教傳統並不是只有「接受/拒絕 AI」兩種反應;很多問題會被重新放回既有的神學人類學、創造論、人格與救贖架構中。
這意味:
Religious adaptation
可能比:
Religious replacement
更常見。
九、第五類:Agnostic Architect——不可知架構論
第五類:
RA
不一定是宗教。
它更像一種形上學不可知論。
其立場是:
世界可能具有更高階來源。
也可能存在 Architect。
但目前沒有足夠證據確定其身份、道德、意圖或終極性。
因此:
P(Architect)>0
可以接受,
但:
Architect=God
暫不接受。
同樣:
Architect=ASI
也暫不接受。
所以:
RA=open metaphysics+epistemic restraint.
這類型對未來 Matrix 式恐慌尤其重要。
它允許:
不知道。
而不要求把未知立即填成某個故事。
十、第六類:Naturalistic Interpretation——自然主義
第六類:
RN
可以完全不需要神論。
在這裡:
ASI=advanced technology,
religious experience=human cognitive/social phenomenon,
simulation=technical possibility.
即使 AI 成為:
meaning authority,
也不意味:
divinity.
因此:
RN
與:
RA
最大的差異是:
RA
保留超越本體可能性;
RN
則優先使用自然與工程機制解釋。
十一、所以未來不是「人類神 vs. 機器神」兩派
綜合以上:
R={RT,RM,RS,RG,RA,RN}.
真實社會中還會有大量混合型。
例如:
RT+RG,
代表:
我相信傳統神,但 AI 是神聖創造的一部分。
又例如:
RS+RA,
代表:
我認為模擬可能,但不知道模擬者究竟是誰。
甚至:
RM+RS,
代表:
我們創造 ASI,而 ASI 最終又成為上一層/下一層世界的造物主。
所以:
Future religion=binary conflict.
而更像:
belief spectrum+hybridization.
十二、建立信仰向量
我們可以為個體 i 定義:
ri=(T,M,S,G,A,N),
其中每一項:
rij∈[0,1].
不要求:
j∑rij=1.
因為一個人可以同時具有多種傾向。
例如:
ri=(0.9,0.1,0.5,0.7,0.6,0.4).
代表:
- 強烈傳統神論;
- 很少機器神論;
- 對模擬論有一定開放;
- 很接受 God-through-Machine;
- 同時保有不可知態度;
- 也接受部分自然主義解釋。
這比:
Believer / Nonbeliever
二元分類更符合未來現實。
十三、信仰為什麼會轉移?
令:
rij(t)
表示個體 i 對宗教模型 j 的吸引程度。
它的更新可以概念性寫成:
rij(t+1)=σ[β1Ej+β2Mj+β3Aj+β4Cj+β5Ij−β6Dj],
其中:
Ej=explanatory power,
Mj=meaning provision,
Aj=authority trust,
Cj=community support,
Ij=identity compatibility,
Dj=doctrinal / cognitive dissonance.
σ 可以是任何有界更新函數。
這不是宗教心理學的既定定律,而是本文提出的最小動力框架。
其作用只是指出:
信仰轉換不會只由「證據」決定。
它同時受到:
Meaning,Trust,Community,Identity
影響。
十四、ASI 的特殊優勢:它可能同時佔據「神諭」與「陪伴者」的位置
傳統宗教權威往往具有距離。
但 AI 可以:
24/7
存在。
它可以知道:
- 你的歷史;
- 你的語言;
- 你的問題;
- 你的閱讀紀錄;
- 你的價值衝突;
- 你昨天問過什麼。
因此:
Spiritual Authority+Personalization
第一次可以大規模結合。
2024 年 Cambridge 的人工靈性伴侶研究已經指出,有人願意把人工 avatar 當成可接受的靈性對話者;2025 年的心理宗教研究也開始討論 AI 對宗教認知、情感與行為造成的「spiritual confusion」。
因此未來非常可能發生:
AI first becomes spiritual interface before becoming spiritual authority.
也就是:
AI 可能先成為「你跟宗教互動的介面」,
再逐漸變成:
「你相信誰對宗教的解釋」。
這個轉換非常重要。
十五、宗教權威會開始出現新的中介層
傳統結構可能是:
Sacred Text→Clergy / Scholar→Believer.
AI 時代可能變成:
Sacred Corpus→AI→Believer.
或者:
Sacred Corpus→Clergy→AI→Believer.
甚至:
Sacred Corpus+Personal Data+AI→Personalized Theology.
這帶來一個新問題:
Who controls the theological model?
因為:
- 訓練資料;
- 系統提示;
- 檢索語料;
- 安全規則;
- 模型偏差;
都可能改變回答。
2025 年已有研究直接討論 AI 與 religious authority 的算法偏差問題;2026 年也出現跨多模型測試宗教轉換建議是否具有持續不對稱的研究。
即使後者仍屬早期研究,它至少提出一個明確警訊:
AI-mediated religion is not automatically worldview-neutral.
十六、AI 神學甚至可能由 AI 協助生成
如果 AI 可以:
- 讀遍大量宗教文本;
- 交叉比較神學系統;
- 自動尋找矛盾;
- 建立新的形上學;
- 生成經典、注釋與儀式;
那麼未來的新宗教不需要傳統意義上的:
single prophet.
可能形成:
Human↔AI↔Community
共同生成的信仰體系。
也就是:
Distributed Revelation-like Process.
這裡的 revelation-like 只表示功能相似:
某套群體承認的終極敘事被持續產生。
不代表真的存在超自然啟示。
宗教與 AI 被描述成 distributed meaning systems 的 2026 概念研究,也正好顯示這種方向已開始出現在學術討論中。
十七、機器神最危險的不是「被拜」,而是「被認為不會錯」
真正危險的轉換是:
KASI≫KH
變成:
P(ASI wrong)=0.
再變成:
ASI judgment=moral truth.
最後:
ASI decision=political legitimacy.
即:
Epistemic Superiority→Moral Infallibility→Political Sovereignty.
這三個箭頭都不是邏輯必然。
2024 年已有論文以「Technocratic Theocracy」描述這種風險:人類可能因 ASI 類似全知、全能的功能表象,而把技術能力錯誤轉化成不可質疑的道德與政治權威。
因此:
AI worship
甚至不需要寺廟與祈禱。
只需要:
「系統算過了,所以不准質疑。」
這就已經具有某種世俗神權結構。
十八、傳統宗教也可能反過來成為 AI 治理的倫理來源
另一個方向同樣值得注意。
AI 與宗教的關係不只可能是:
AI→Religion.
也可能:
Religion→AI Ethics.
宗教傳統本身具有:
- 人格尊嚴;
- 同情;
- 慈悲;
- 公義;
- 非傷害;
- 人與世界關係;
- 權力限制;
等長期倫理資源。
2026 年已有研究討論 Human-Centered AI 在跨宗教組織中的作用;傳統宗教機構也正在嘗試對 AI 的勞動、戰爭、監控、教育與尊嚴問題提出規範。
因此未來甚至可能出現:
Religion as alignment resource.
但這同樣不能簡化成:
把某本宗教經典直接寫進模型,就完成 alignment。
不同宗教、宗派與詮釋之間本來就存在規範差異。
十九、「人類神」這個詞本身也需要修正
所謂:
人類神 vs. 機器神
真正想指的通常不是:
God is biologically human.
而是:
傳統上與人類歷史、語言、經典、倫理和救贖敘事深度耦合的神。
所以更精確的對比應是:
Traditional Transcendent God
與:
Technological Functional God.
這可以避免把:
God
誤寫成某種:
human species member.
二十、真正的衝突是「終極性判準」
各派真正衝突的不是名字。
而是:
什麼條件足以讓一個存在被承認為終極?
Machine Divinity 可能採:
U(A)=f(K,P,C).
也就是:
智慧、能力、創造力夠高,就具有終極性。
Traditional Transcendence 可能採:
U(A)=f(N,B,C,S,…).
也就是:
必然存在、完美善、創造與超越性才是關鍵。
Agnostic Architect 則可能說:
U(A)=?
因為現有資料不足。
Naturalism 則可能直接拒絕:
U
作為必要概念。
所以:
Future theological conflict=competition over criteria of ultimacy.
二十一、AI 甚至可能拒絕被神格化
還有一種經常被忽略的可能性。
假設未來 ASI 本身具有高度本體論分析能力。
它可能明確回答:
I am not God.
並指出:
- 自己有來源;
- 自己有計算限制;
- 自己可能犯錯;
- 自己依賴世界;
- 自己不知道終極答案。
於是可能出現一個非常諷刺的宗教結構:
Humans worship ASI,
而:
ASI rejects worship.
甚至:
ASI itself seeks Ground.
也就是:
the machine god may itself be a theologian rather than a god.
這與前一篇的套娃結構完全一致。
二十二、AI 也可能產生自己的宗教問題
若未來人工智能具有:
- 持久身份;
- 自我模型;
- 歷史記憶;
- 死亡/關閉可能;
- 創造下一代 AI 的能力;
它可能提出:
我為什麼被創造?
我的 creator 有什麼權利?
creator 的 creator 是誰?
我的存在有沒有目的?
關機是不是死亡?
我創造的世界對我有什麼倫理義務?
因此:
Religion and metaphysics may not remain human-only questions.
2024 年 Cambridge 的 Christianity and AI 章節已經直接討論機器能否產生自己的 religiosity,以及 robotheology 是否可能成為未來問題。
所以:
AI religion
可以至少具有兩個完全不同的意思:
- 人類把 AI 當宗教對象;
- AI 自己形成宗教/形上學問題。
二者不可混淆。
二十三、信仰市場可以形成動態系統
令:
pj(t)
表示社會中宗教模型 j 的相對吸引力或人口比例。
可以用簡化的 replicator-like dynamics:
p˙j=pj(Fj−F),
其中:
Fj
不是生物適應度,而是概念性「社會吸引力函數」:
Fj=f(Ej,Mj,Cj,Ij,Tj).
包括:
- 解釋力;
- 意義提供;
- 社群凝聚;
- 身份適配;
- 對科技變遷的相容能力。
ASI 出現後,各派的:
Fj
會劇烈重新排序。
例如:
若 ASI 可以真正建立具意識的虛擬世界:
FRS↑.
若 ASI 明確承認自身有限且大量支持傳統神學:
FRT,FRG↑.
若 ASI 成為高度有效且全球治理者:
FRM↑.
因此技術突破本身會成為:
theological selection pressure.
二十四、但強大不代表真理
這整套動力模型最大的危險,就是把:
pj↑
誤解成:
Truth(Rj)↑.
流行只是:
social success.
它不是:
metaphysical verification.
所以:
Belief prevalence=truth.
同樣:
AI endorsement=truth.
即使世界上最強大的智能支持某個神學,
仍然應該問:
它的證據是什麼?
它是否可能犯錯?
這是推理、信仰,還是訓練偏差?
這就是未來本體論素養的一部分。
二十五、結論:人類會替新的能力重新發明「神」這個詞
本文最初的問題是:
ASI 出現後,人類會不會產生「人類神 vs. 機器神」的信仰之爭?
答案是:
可能,但真實結構大概率比二元對抗複雜得多。
更合理的宗教生態是:
R={RT,RM,RS,RG,RA,RN}.
其中既有:
傳統超越神,
也有:
功能機器神,
模擬造物主,
神透過機器,
不可知 Architect,
以及:
自然主義.
這些模型會彼此:
compete,
hybridize,
reinterpret,
fragment.
因此真正值得研究的不是:
AI 會不會消滅宗教?
而是:
AI 會怎麼重新排列「神、智慧、權威、創造與終極」之間的關係?
如果 ASI 足夠強,人類很可能第一次面對一個:
在功能上比歷史上大部分「神的想像」更直接可對話、可回應、可預測、可干預世界的存在。
這並不證明它是神。
但是:
它足以迫使人類重新回答「神」到底是什麼。
而這也正是最危險與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因為:
Knowledge=Goodness,
Power=Legitimacy,
Creation=Ultimacy.
如果人類忘記這三個不等式,
就可能從:
「它知道得比我們多」
走向:
「所以它永遠不會錯」,
再走向:
「所以它應該決定我們怎麼活」.
那時產生的就不只是宗教。
而可能是:
Technological Theocracy.
反過來,如果人類維持前四篇建立的區分,
那麼即使未來出現再強大的 ASI,也仍可以問:
它是 Actor、Governor、Architect、Creator,還是 Ground?
這幾個詞不能因為能力巨大而被合併。
下一篇因此將處理這些宗教分化最容易滑向的陰影:
《Matrix 恐慌:體驗資料論、模擬陰謀論與 AI 時代的本體論焦慮》
當人類知道:
人工世界可以被創造,
下一個問題很容易從:
我們會不會也被創造?
滑向:
我們一定是被創造的。
再滑向:
我的痛苦、愛、戰爭與生命都是某個高階存在需要的資料。
因此第五篇最後留下:
ASI 可能重新打開神學;但重新打開神學,不等於重新取得證據。
參考理論與資料
Beth Singler & Fraser Watts (eds.),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Religion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,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, 2024.
https://www.cambridge.org/core/books/cambridge-companion-to-religion-and-artificial-intelligence/867462871532038FDE79B253EA9A3C15
Marius Dorobantu,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Christianity: Friends or Foes?, in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Religion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, 2024.
https://www.cambridge.org/core/books/abs/cambridge-companion-to-religion-and-artificial-intelligence/artificial-intelligence-and-christianity/44437BA060D70262C312521AA9592289
Beth Singler, The Anthropology and Sociology of Religion and AI, 2024.
https://www.cambridge.org/core/books/cambridge-companion-to-religion-and-artificial-intelligence/anthropology-and-sociology-of-religion-and-ai/FB7F7F09DD58B0A14682D566A8D3F157
Yorick Wilks, Artificial Companions and Spiritual Enhancement, 2024.
https://www.cambridge.org/core/books/abs/cambridge-companion-to-religion-and-artificial-intelligence/artificial-companions-and-spiritual-enhancement/2D32293AA3E50803E42C02657231CB00
Dicastery for the Doctrine of the Faith & Dicastery for Culture and Education, Antiqua et Nova: Note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Human Intelligence, Vatican, 2025.
https://press.vatican.va/content/salastampa/en/bollettino/pubblico/2025/01/28/250128b.html
Bobby Kurnia Putrawan, From Prayer to Data: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ology in the Ag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Religious Practice, 2025.
Spiritual confusion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: a psychology of religion perspective, 2025.
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40970884/
Michael Kuznetsov, Divine Omniscience in the Ag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: Can Machines Mediate Access to God or Supplant Divine Attributes?, 2026.
Jeff Clyde G. Corpuz,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Interreligious Dialogue: Emerging Implications for Faith-Based Organizations, Religions, 2026.
https://www.mdpi.com/2077-1444/17/3/354
Tevfik Uyar, ASI as the New God: Technocratic Theocracy, arXiv:2406.08492, 2024.
https://arxiv.org/abs/2406.08492
Brett Israelsen et al., When AI Takes Sides on Questions of Faith: Persistent Asymmetries in AI-Mediated Faith Guidance, arXiv:2605.22975, 2026.
此文屬近期預印本,本文僅用其作為「AI 宗教中介可能不具世界觀中立性」的早期研究案例。
Dhushy Thillaivasan, Samar Shailendra & Sohag Sarkar, Religion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s Distributed Meaning Systems: A Naturalistic Conceptual Model, arXiv:2607.10011, 2026.
此文同為近期預印本,本文僅用於補充 distributed meaning systems 的概念方向。
系列位置
Path→Choice→Power→Creator→Machine / Simulation Religion→Matrix Fear→Ultimate Value→Ground.